第269章 暗影与微光(1 / 2)

药物构筑的深度睡眠,如同最温和的修复溶剂,将沈清欢意识层面最后的震荡与疲惫缓缓溶解、吸收。没有梦境,没有感知,只有纯粹的、无垠的宁静黑暗,以及在这黑暗中自发进行的、精微而缓慢的重建工作。

她的意识核心——那点凝实的暗影,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效率运作着。淡金色的光雾不再是散漫的河流,而是被核心精确引导,如同最灵巧的织梭,穿梭于“内在脉络图”的每一个角落,修补着细微的裂痕,巩固着刚刚重新连接的网络,并以一种近乎净化的方式,持续冲刷、淡化着那些顽固的暗紫色反噬残留。

在深度无意识的状态下,与“情绪价值系统”深层架构的连接似乎变得更加直接和高效。那几条丝线稳定地输送着某种基础的“修复协议”指令流,同时,之前因为【广域感知场】过载而触发的“深度分析模块”,也在悄然运行。它不再尝试向外探索,而是将目标转向内部,分析着这次危机交互中沈清欢意识反应的数据、反噬能量的性质、以及“心渊链接”在极限压力下的状态变化。

这些分析复杂而抽象,沉睡中的沈清欢无法理解具体内容,但能模糊地感觉到,一些关于自身能力运作模式、风险边界、以及与顾沉舟之间链接特性的“认知模块”,正在被更新和加固。这是一种被动的、系统主导的“学习”与“优化”。

时间在无梦的黑暗中流逝。

当药物的效力开始自然消退,沈清欢的意识如同从最宁静的深海缓缓上浮时,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不同”。

身体依旧沉重,各处传来虚弱和迟滞的信号,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痛和灵魂撕裂感已经彻底消失。意识本身,却有一种奇特的……“清澈”感。并非精力充沛,而是如同暴雨洗净后的天空,虽然空旷疲惫,但视野通透,杂念稀少。

她缓缓“睁开”意识之眼。

“内在脉络图”呈现出一种崭新的状态。整幅图景比昏迷前更加凝实、稳定,光点间的流转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暴洗礼后的从容韵律。那些暗紫色的反噬残留几乎已被清除殆尽,只在最边缘的感知区域留下几缕极其淡薄的、正在缓慢消散的灰影。代表“精神强度”和“感知阈值”的区域,数值虽然依旧偏低,但基础框架似乎被强化了,光点的结构更加致密。

那几条系统丝线光芒稳定,传递着一种“待机”与“资料整合完成”的平和信息。尤其是经历了过载的那一条,现在反馈给她一种全新的“理解”——关于【广域感知场】的初步使用守则、风险预警、以及下次尝试时建议的能量阈值和精神准备度。

代价惨重,但并非全无收获。她的意识耐受力、系统整合度、甚至是对自身能力的认知,都在这场危机中被动地向前推进了一步。

她将注意力转向“心渊链接”。

链接依旧清晰坚韧,但传递过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汹涌的、燃烧般的守护能量,而是转化为一种平缓、稳定、如同大地般深厚可靠的“存在支持”。顾沉舟那端的存在感稳固如初,但沈清欢能敏锐地感知到,在这稳固之下,有一丝细微的、属于精神过度消耗后的淡淡“虚乏感”,如同高强度运动后肌肉的隐痛。

他果然消耗很大。沈清欢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又夹杂着自责。她尝试通过链接,传递过去一缕温和的、带着确认自身稳定与关切他状态的意念。

链接那端微微一动,随即传来一股平静的、示意她不必担心的回应,同时,那“存在支持”的力度似乎还下意识地想要增强,但被她更坚定地“推拒”了回去。

我很好,真的。你需要恢复。 她传递意念。

这一次,顾沉舟那边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代表“明白”的、略显无奈的微弱波动,随后,那种平缓支持的强度稍微减弱了一些,但依旧维持在一个让她感到安心、又不至于对他造成额外负担的水平。

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链接间流淌。他们都清楚对方的付出和坚持,也都学会了在危机过后,更精细地调整彼此支持的尺度。

外界的声音和光线开始渗入意识的屏障。

沈清欢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视线清晰了许多,不再有初醒时的严重模糊和重影。她看到监护室柔和的顶灯,看到床边监测仪器平稳跳动的数据,也看到了守在床边椅子上,靠着墙壁闭目休息的……欧阳靖。

老人显然疲惫至极,坐在那里就睡着了,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一块干净的手帕,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他身上的白大褂有些皱,显然在这里守了不短的时间。

看到欧阳靖这个样子,沈清欢鼻尖一酸。她轻轻动了动嘴唇,想唤他,又怕惊扰了他短暂的休息,最终只是静静地望着。

似乎是她目光的注视带来了某种感应,欧阳靖的身体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的目光聚焦,看到床上已经睁开眼、正静静望着他的沈清欢时,老人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迅速泛红。

“清欢?你……你醒了?真的醒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和小心翼翼,立刻站起身凑到床边,想碰她又不敢,手足无措。

“欧阳……教授。”沈清欢开口,声音比昏迷前更加沙哑虚弱,但吐字清晰,“我……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欧阳靖连连说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他赶紧用手帕擦拭,“你可吓死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李博士他也不说清楚,只说你受了严重的精神冲击……”

沈清欢心中一凛。李博士果然没有对欧阳靖透露更多,只是用了“精神冲击”这个相对专业但也模糊的术语。这既是保护信息,也可能意味着李博士自己也在消化和确认,不想过早引发更大范围的恐慌或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