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那块两百斤的岩石,在深山老林中前行,比沈清欢预想的更加艰难。
绳索绑在岩石上,另一头系成两个简易的拉环——她和顾沉舟一人一边,并肩拉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岩石在松软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遇到树根或凸起的石块时,需要停下来,用杠杆撬动,绕过障碍,再继续前进。
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按照这个进度,回到“基石”所在的那片区域,至少需要五天——比来时多花一倍的时间。
但沈清欢没有抱怨。
因为顾沉舟也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拉着那根绳索,步伐稳定,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的路。偶尔,他会停下来,走到岩石后面检查绳索的结是否松动,或者用刀砍断挡路的藤蔓。
沈清欢跟在他身边,感知丝网始终运作着,覆盖着前方、后方、两侧,以及那个被他们拖着走的、散发着微弱韵律的残片。
残片依旧在波动。
那种波动,与她的心跳,与顾沉舟的心跳,与遥远“基石”的韵律,始终保持着某种奇异的和谐。
仿佛它知道,它在回家。
——
第一天的行进,只推进了不到五公里。
黄昏时,他们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决定就地扎营。顾沉舟照例布置那些小机关,沈清欢坐在那块岩石旁边,靠着它冰凉的表面,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稍微放松。
感知丝网依旧运作着。
周围没有威胁——没有搜索队,没有机械单位,没有任何理事会活动的痕迹。这片深山,似乎被那些存在遗忘了一般,始终保持着原始的宁静。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理事会还在外面。
还在寻找。
还在等待。
——
顾沉舟布置完机关,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和干粮,递给她。
沈清欢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吃着那几乎没有任何味道的压缩饼干。
顾沉舟也吃。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暗,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在天空中亮起。
——
“累吗?”
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清欢想了想,然后说:
“累。”
这是实话。
不是那种可以硬撑过去的累,而是真正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
她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感知中,那颗与她同步跳动的心,就在耳边。
咚。
咚。
咚。
那声音,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
他在。
她在。
残片在旁边。
“基石”在远方。
他们都还在。
这就够了。
——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
没有感知。
只有完全的、将一切交给未知的沉睡。
因为她知道,他在守着。
——
第二天,他们继续前进。
速度依旧缓慢,但沈清欢渐渐找到了节奏。她不再去想还有多远,不再去想还要多久,只是专注于眼前的每一步——避开树根,绕过石块,保持与顾沉舟的同步。
顾沉舟的步伐,始终与她的节奏保持一致。
她快,他也快。
她慢,他也慢。
她停下,他也停下。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眼神交流,那根绳索仿佛成了他们之间的纽带,将他们紧紧连在一起。
——
中午休息时,沈清欢靠在岩石上,看着顾沉舟检查绳索。
他的动作很专注,很仔细,每一个结都反复确认。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将一切纳入掌控的笃定。
她忽然开口:
“顾沉舟。”
他抬起头,看向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遇到我,你现在会在哪里?”
——
顾沉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想过。”
“在哪儿?”
“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能在那个房间里。可能还在等。可能……已经离开了。”
沈清欢看着他,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
他也在等。
在她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他也在等。
等她回来。
或者,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结果。
——
“那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