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声音很轻。
“后悔遇到我?”
顾沉舟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在她身侧坐下。
“不后悔。”
他说。
“从来没有。”
——
沈清欢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永远没有太多表情、却始终让她安心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依旧温暖,依旧稳定,与之前每一次一样。
但这一次,她知道,这份温暖,是她要用一生去珍惜的。
——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加难走。
他们遇到一道需要绕行的深沟,不得不多走了将近两公里的冤枉路。沈清欢的感知丝网捕捉到前方有野生动物的痕迹——一只熊,最近曾在这片区域活动。她提醒顾沉舟,他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很小的、发出高频声波的东西,挂在岩石上。
“驱熊的。”他说,“有效范围三百米。”
沈清欢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安定的感觉。
这个人,总是有准备。
总是有办法。
总是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拿出最合适的东西。
——
那天晚上,他们找到一处天然的岩洞,勉强可以容纳两个人蜷身其中。
顾沉舟照例布置机关。沈清欢坐在洞内最深处,靠着冰凉的岩壁,闭上眼睛,将感知丝网向那个方向——那个藏着残片的山谷的方向——延伸。
那里,已经没有残片了。
只有那道被他们撬开的岩石,和那条被他们拖出来的、深深浅浅的沟痕。
但她的感知中,还有别的东西。
那些搜索的痕迹。
那些理事会留下的、通往更深处山林的痕迹。
以及——更远的、更模糊的、正在接近的东西。
她的眼睛猛然睁开。
“怎么了?”
顾沉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不知道。”
“感知到一些东西……很远的……在移动。”
“朝我们的方向?”
她摇了摇头。
“不确定。太远了。太模糊了。”
——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焦虑,只有等待——等她继续感知,等她做出判断。
沈清欢闭上眼睛,将意识完全沉入那个方向。
那模糊的、正在接近的东西,在她的感知中缓慢成形。
不是搜索队。
不是机械单位。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归类的能量特征——有机械的部分,有生物的部分,还有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混合体。
她从未感知过这样的东西。
——
她睁开眼睛,看向顾沉舟。
“不知道是什么。”她说,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但它在移动。很慢。很稳。”
“朝我们这边?”
“可能。”
——
顾沉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明天,加快速度。”
“不管那是什么,我们必须在它追上之前,回到‘基石’那里。”
——
沈清欢看着他,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那种冷静的光,心中涌起一种安定的感觉。
是啊。
不管那是什么,不管它多可怕,不管它会不会追上他们——
他们必须继续走。
带着这块岩石。
带着这个残片。
回到“基石”身边。
——
那天夜里,她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感知丝网依旧运作着,始终锁定着那个模糊的、正在接近的东西。
它在移动。
很慢。
很稳。
但沈清欢知道,它会一直移动。
直到追上他们。
或者,直到他们回到安全的地方。
——
她闭上眼睛,让那颗与她同步跳动的心成为她入睡前的最后感知。
咚。
咚。
咚。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
明天,再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