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刻，比第一次更加平静。
沈清欢和顾沉舟站在那扇金属门前，最后一次回望那个圆形空间。
“基石”悬浮在平台上方，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那块嵌着残片的岩石，静静地躺在平台旁边，与“基石”的韵律交融在一起，如同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团聚。
“一路平安。”
那道古老的声音在他们心中响起，与第一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那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祝福，而是更深沉的、如同长者目送孩子远行时的复杂情感。
沈清欢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会回来的。”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然后，他们转身，踏出那道门。
——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基石”的光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通道里一片黑暗，但沈清欢的感知丝网早已覆盖了前方的一切。她牵着顾沉舟的手，一步一步，沿着那条向上倾斜的石阶，向出口走去。
他的手依旧温暖，依旧稳定。
即使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她也知道，他在身边。
——
当那扇伪装成岩石的门终于开启，当久违的天光从门缝中涌入时，沈清欢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清晨的光。
柔和，清澈，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让那熟悉的气息充满肺腑。
又要出发了。
又要走进那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但这一次，她心中没有恐惧。
因为他在。
——
他们从门缝中挤出，站在那片被灌木丛环绕的空地上。身后的门缓缓关闭，再次与周围的岩体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顾沉舟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隐形的门。
然后，他伸出手。
沈清欢握住。
——
他们开始向东方前进。
这一次的方向，与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深入山脉，而是向海边——向人类活动密集的区域，向理事会可能存在的区域，向那个被背叛的古老存在所在的区域。
沈清欢的感知丝网全力运作，覆盖着前方、后方、两侧，以及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没有“虚空行者”的痕迹。
没有理事会搜索队的信号。
只有山林，只有鸟鸣，只有风吹过树冠时的沙沙声。
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
第一天的行进，比预想的顺利。
地形逐渐从陡峭的山脉过渡到起伏的丘陵，植被也从密集的针叶林变成稀疏的阔叶林。偶尔能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伐木后留下的树桩，废弃的猎人小屋，以及那些被时间侵蚀的、几乎要消失的小径。
沈清欢走在前面，用感知丝网探路。顾沉舟跟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保持着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中午休息时，他们在一处溪流边停下。
沈清欢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脱掉鞋袜，将脚浸入冰凉的溪水中。那寒意顺着脚底向上蔓延，却让她更加清醒。
顾沉舟坐在她身边，没有脱鞋，只是看着她。
“在想什么？”
他问。
沈清欢想了想，然后说：
“在想那个……守着残片的存在。”
“它被人类背叛过。”
“它……还会愿意相信我们吗？”
——
顾沉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不知道。”
“但我们可以试试。”
——
沈清欢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映着溪水的波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如果它不愿意呢？”
她问。
“如果它……像对待其他人类一样，拒绝我们？”
——
顾沉舟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那我们就等。”
他说。
“等到它愿意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