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笼罩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平原。
沈清欢睁开眼睛时,第一感知是顾沉舟的心跳——平稳,缓慢,与她自己的节奏完全同步。
第二感知,是那个呼唤。
一夜过去,它又近了一些。
那急切感,也比昨天更加明显。
——
她轻轻动了动,顾沉舟也随之醒来。
黑暗中,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它在等。”
“比昨天更急了。”
——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收拾好背包,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离开了那个洼地。
前方五公里处,是那个村落。
他们必须从它旁边经过。
——
天边开始微微泛白时,沈清欢第一次看到了那个村落的轮廓。
不是用感知,而是用眼睛。
那是一片低矮的房屋,在晨光中勾勒出模糊的剪影。几缕炊烟正从屋顶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然后消散在更高的天空里。
有人醒了。
有人开始生火做饭。
有人正在开始普通的一天。
——
沈清欢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炊烟,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房屋轮廓,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普通人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知道有“基石”,不知道有残片,不知道有虚空行者,不知道有那些古老的存在。
也不知道,有两个陌生人,正在黑暗中,从他们身边经过。
——
顾沉舟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站定。
他也看着那些炊烟,看着那些房屋。
很久之后,他轻轻开口:
“走吧。”
——
沈清欢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前进,但这一次,更加谨慎。
沈清欢的感知丝网全力运作,覆盖着那个村落的方向。每一个移动的人影,每一声模糊的人语,每一只被惊起的家禽,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他们选择了一条距离村落大约两公里的路线。
这个距离,足够远,不会被普通的视线看到。
但也足够近,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普通人的生活。
——
一个老人,早早地起了床,在院子里慢慢地活动着身体。
一个女人,在厨房里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
几个孩子,还在睡觉,呼吸平稳而深沉。
一只狗,突然叫了几声,但很快被主人呵止。
——
沈清欢感知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这些普通人,不知道她的存在。
不知道她正在从他们身边经过。
不知道她身上带着两块残片,不知道她正在追一个移动的第三块,不知道她身后有“基石”,有虚空行者,有那些古老的存在。
他们只是活着。
普通地活着。
——
她忽然想起那个海边的存在。
那个被人类背叛后,一个人看日出了无数年的存在。
它曾经也和这样的普通人一起生活过。
爱过他们。
被他们爱过。
然后,被背叛。
——
“在想什么?”
顾沉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在想……他们。”
“那些普通人。”
“和那个海边的存在。”
“它曾经也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过。”
——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温度,在这黎明前的微光中,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
——
他们继续走。
村落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身后。
前方,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平原。
那个呼唤,依旧在北方,依旧在急切地等待着。
——
中午休息时,沈清欢闭上眼睛,将感知向那个方向极致延伸。
那个移动的残片,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一百公里了。
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傍晚,就能追上。
但那个呼唤它的东西——那个更北方的存在——依旧很遥远。
至少还有三百公里。
——
她睁开眼睛,看向顾沉舟。
“明天傍晚,能追上那块残片。”
她说。
“但那个叫它的东西……还很远。”
——
顾沉舟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疑问,也有理解。
“追到残片之后呢?”
他问。
——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
追到残片之后呢?
抢?
偷?
和带着它的人谈判?
还是……跟着它,一直走到那个呼唤它的存在面前?
——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
“到了再说。”
——
顾沉舟点了点头。
“好。”
——
那天下午,他们继续前进。
平原依旧无边无际,风依旧从北方吹来,带着远方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那个呼唤,越来越清晰。
那急切感,越来越强烈。
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仿佛有什么东西,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