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裂隙边缘(2 / 2)

祁同伟的目标不是这些表面设备。他回忆着资料中提到的深层结构和废弃竖井。设备间的一侧墙上,有一扇不起眼的、锈蚀严重的铁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他尝试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死或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他绕着设备间仔细查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靠近那扇铁门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些模糊的、非自然的刮擦痕迹,以及几个相对新鲜的鞋印——不是标准的维护靴印,尺寸较小,花纹奇特。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不是电网的正式维护人员。

他蹲下身,用探测器近距离扫描铁门及其周围区域。数据显示,铁门背后的空间,规则场的“混乱度”和“深度”(指向地下更深处)显着高于设备间其他地方。而且,在某种特定的低频滤波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的规则模拟信号。与玲子描述的“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的频率特征,有部分重叠!

就是这里!这扇门后,很可能连接着通往更深层结构的通道,而那种异常的规则波动,正从深处渗漏出来。

他需要打开这扇门。

仔细检查门锁结构,是古老的机械锁,但锁孔似乎被某种粘稠的、半凝固的黑色物质堵塞了。他用工具小心地刮取了一点样本,探测器立刻发出警报——样本具有微弱的规则活性,性质阴冷,带有惰性的侵蚀特性,很像长时间暴露在特定规则辐射下形成的“规则沉积物”或“次级污染”。

他取出微型切割工具,准备强行切开锁舌区域。就在他的工具即将触碰到门锁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得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从脚下深处传来。不是声音,更像是整个混凝土结构极其轻微的、短暂的颤抖。与此同时,他意识深处的“共鸣烙印”猛地一跳,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

几乎在同一时刻,便携探测器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屏幕上,代表规则场强度的曲线疯狂飙升,尤其是那种“冰冷悲怆”的频率成分,如同被惊醒的巨兽,从地底深处轰然上涌!

“不好!”祁同伟脸色剧变,立刻中断动作,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那扇锈蚀的铁门,门缝边缘突然渗出了更多那种黑色的、半凝固的物质,并且迅速气化,化作一团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旧书潮味的黑雾,向他弥漫过来!黑雾所过之处,墙壁上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探测器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显示着极强的、充满负面情绪载荷的规则辐射!

这不是普通的泄漏!这是某种被他的探查行为(或者是他的“烙印”靠近)触发的防御或排斥机制!这个节点地下深处,与“摇篮”样本之间的联系,远比想象中更直接、更危险!

祁同伟屏住呼吸,激活了随身携带的小型规则屏障发生器(功率有限),同时将探测器切换到最大记录模式,拼命向楼梯口退去。

黑雾扩散的速度不算快,但那股冰冷刺骨、直透灵魂的悲伤与绝望感,却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屏障和意识。耳畔仿佛响起了无数细碎的、痛苦的呜咽与呻吟。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楼梯,回到地面,反手用力关上金属门,但黑雾依旧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他顾不上许多,冲向工程车,跳上驾驶座,发动车辆,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工程车咆哮着冲入黑暗的废墟街道。后视镜中,那栋半地下的节点建筑,在稀薄的月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扭曲视线的阴冷气息。

车载探测器疯狂报警,显示后方有高强度的规则扰动正在扩散,虽然范围似乎局限于节点周边百米左右,并未无限蔓延,但其强度令人胆寒。

祁同伟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服。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太突然,太猛烈。他差一点就被那黑雾吞噬。那不仅仅是规则的冲击,更像是某种饱含痛苦与怨恨的“意识”或“情绪”的宣泄。

这个C-7-γ节点,根本不是普通的泄漏点。它更像是一个……创口,一个连接着“样本”痛苦根源的、未曾愈合的规则裂隙。玲子当年,就是触碰到了这个“创口”的边缘。

而他的探查,他的“烙印”,则像是一把盐,撒在了这个创口上。

工程车驶出旧工业区,汇入相对明亮的城市主干道。身后的异常波动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探测范围外。但祁同伟知道,那裂隙已经被惊动。灰域的监控网络,很可能已经捕捉到了这次不寻常的规则爆发。

他必须立刻返回模拟中心,处理所有痕迹,分析记录到的恐怖数据。同时,也要做好应对灰域质询的准备——作为“正在附近进行压力测试”的人员,他很难完全撇清关系。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祁同伟紧握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意识中,“共鸣烙印”在经历最初的剧烈刺痛后,此刻正传来一种奇异的、缓慢的“回响”,仿佛在消化、在记录刚才那瞬间接触到的、来自裂隙深处的极致痛苦与冰冷。

裂隙边缘的惊鸿一瞥,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样本”所承载的可怖力量与无尽悲伤。这不再仅仅是抽象的数据或遥远的感知,而是几乎将他吞噬的、实实在在的威胁。

而他也终于明白,自己正在涉足的,是何等危险而深邃的黑暗水域。下一次,或许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便携探测器屏幕上定格的那疯狂飙升的曲线和频谱图。那里面,是否藏着通往真相的钥匙,亦或是……开启更恐怖灾厄的开关?

城市依旧在沉睡,对刚刚发生在它躯体边缘的、微小却危险的“痉挛”一无所知。

只有祁同伟,这个孤独的共鸣者,带着一身冷汗和满心的沉重,驶向黎明前更深的黑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