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工,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陈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的,部长,马上到。”祁同伟关掉手头的工作界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向行政楼层。
陈铭的办公室依旧堆满文件和手册。他示意祁同伟坐下,自己则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祁工,最近气色不太好啊。工作压力大?还是……没休息好?”陈铭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眼神却锐利如常。
“最近数据模拟的任务比较重,加上一些历史数据梳理,确实睡得少了点。谢谢部长关心。”祁同伟谨慎地回答。
“嗯,注意身体。”陈铭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之前那份关于‘历史异常波动分析’的报告,以及后来提交的‘社会影响调研’设想,我都看了。想法不错,切入点也有价值。”
祁同伟心中警铃微作,静待下文。
“集团高层,最近对‘规则技术应用的社会综合风险评估’议题,关注度有所提升。”陈铭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尤其是,涉及历史遗留问题、非标准接触案例,可能引发的长期性、隐蔽性影响。安全总处那边,似乎也提供了一些……案例参考。”
祁同伟的背脊微微绷直。灰域果然将一些“伤痕者”案例,以某种方式反馈给了集团高层,或许是作为加强内部管控和风险防范的依据。
“所以,部里讨论后决定,”陈铭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祁同伟,“正式成立一个临时性的‘规则应用社会影响评估小组’,挂靠在技术保障部、又对这方面有前期思考的骨干来负责。”
他顿了顿:“祁工,我觉得你很合适。这个小组的权限会比之前宽松一些,可以调阅部分非核心的历史事故档案(经过脱敏),有限度地接触一些外部合作机构(比如你之前提到的‘暖阳’这类慈善组织),进行更系统的信息收集和分析。最终目标,是形成一份有分量的风险评估报告,为集团未来的技术规范和公共政策提供参考。”
祁同伟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机会,还是陷阱?陈铭是真心想推动这项工作,还是借此将他纳入更严密的监控之下?或者,是集团内部某些力量,想利用他这个“懂行”又看似“单纯”的技术人员,去梳理那些灰域不愿或不便亲自深入处理的灰色地带?
“部长,这个责任重大,我怕自己能力不足……”祁同伟试探着说。
“你的能力我很清楚。”陈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也是为你的职业发展考虑。总在模拟中心做技术,视野容易局限。参与这种跨领域的综合性项目,对你有好处。当然,所有工作必须严格遵守保密规定和流程,任何重要发现或接触,都要及时向我汇报。小组的初步预算和人员配置方案,稍后会发给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已不可能。
“是,部长。我一定尽力做好。”祁同伟只能应承下来。
离开陈铭办公室,祁同伟的心情复杂难言。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固然给了他一个更“合法”的身份去接触“伤痕者”和相关案例(比如玲子,甚至可能有机会通过官方渠道了解其他案例),行动自由度似乎也有所增加。但另一方面,他也被正式纳入了一个官方的框架下,一举一动都将处于陈铭(以及其背后的集团高层和灰域)更直接的视野和监督之中。他利用这个身份进行的任何私下调查,风险都会倍增。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更快地获取关键信息;用得不好,或者被陈铭察觉异样,他将彻底暴露,再无转圜余地。
他回到模拟中心,看着屏幕上依旧在运行的、关于海德拉中心和神秘“收藏家”的监控与分析程序。
自己原本在暗处编织信息网络,试图解开谜团。现在,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到了半明半暗的舞台边缘,甚至被赋予了部分“官方调查者”的角色。
是巧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布局已经开始?陈铭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灰域又知道多少?
他想起“档案管理员”网络的警告,想起C-7裂隙爆发的危险,想起海德拉中心那锐利的脉冲和持续的牵引感,想起地底深处漠然的律动。
弦网已经铺开,越来越多的节点被点亮或触动。而他,这个原本只想找到妻子昏迷真相、却不小心踏入深渊的共鸣者,此刻正身不由己地,从一个探寻者,逐渐转变为这张巨大而危险的规则之网中,一个愈发显眼、也愈发脆弱的……
编织者。
下一步,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