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回声测源(1 / 2)

“规则应用社会影响评估小组”的成立,在技术保障部内波澜不惊。名义上由陈铭副部长牵头,实际运作初期只有祁同伟一个光杆司令,外加一名刚从行政部调来、负责文档和协调的年轻文员小吴。预算不多,权限清单看似冗长,实则核心敏感区域均被排除在外。这是一项被高层默许、但又不愿投入过多资源的“边缘课题”,目的是形成一份“稳妥”的报告,以备不时之需,或作为某些政策调整的“依据”。

对祁同伟而言,这层官方外衣既是束缚,也是掩护。他迅速制定了小组的“公开”工作计划:系统梳理过去十年电网系统内上报的、与规则相关的“意外影响”案例(已脱敏部分),对受影响员工及家属进行有限回访(需经严格审批),并与“暖阳”这类外部支持机构建立正式沟通渠道,了解更广泛的社会面案例。

他首先将玲子(陈美玲)的案例,以符合“公开工作流程”的方式,提交了接触申请。理由是基于早期事故记录和她曾接受“暖阳”援助的背景,将其作为“典型非直接雇佣人员受影响案例”进行研究。申请很快获得批准,附加条件是访谈需有苏茜女士在场,且不得涉及任何可能引发法律纠纷或情绪过激的细节。

另一方面,祁同伟必须利用这有限的空间和资源,继续他对海德拉中心“回声”项目和那个神秘“收藏家”的调查。公开工作成了他最好的时间掩护和精力消耗的合理借口,而真正的探查在暗处加速。

他首先尝试通过小组的正式渠道,以“了解前沿规则技术应用潜在社会风险”为名,向海德拉中心发出了初步的调研接洽函。函件措辞谨慎,强调非强制性、信息共享和学术探讨性质。这既是一次试探,也是一个烟雾弹。

果不其然,海德拉中心的回复礼貌而疏离,表示欢迎学术交流,但目前所有涉及前沿规则应用的研发项目均处于高度保密阶段,不便对外提供具体信息,但可以安排一次非技术性的、关于企业社会责任和研发伦理的泛泛会谈。回复由总裁办公室发出,未提及具体部门或人员。

祁同伟接受了这个泛泛会谈的邀请,时间定在一周后。他并不指望能从这种场合获得核心技术信息,但这能让他获得一次进入海德拉中心(至少是公共区域)的机会,近距离观察环境、安保、人员流动,或许还能捕捉到一些非正式的细节。

与此同时,他对那个暗网“收藏家”ID的追踪有了微弱进展。通过交叉比对该ID在不同时间段的求购偏好、语言习惯(尽管经过伪装)和交易对象,他锁定了一个可能的关联身份——一个活跃在几个极客论坛、ID为“老矿工”的用户。“老矿工”擅长修复和改装老旧电子设备,尤其对上世纪中后期的军用、科研级模拟和数字接口有深入研究,曾发表过数篇关于“深蓝系列协议逆向工程猜想”的帖子,内容艰深,关注者寥寥。

“老矿工”的公开信息显示他住在城市西南角的“旧元件市场”附近,那里遍布着贩卖各种电子垃圾、二手仪器和古怪零件的店铺,是三教九流和技术怪咖的聚集地。

这可能是条更有希望的线索。“老矿工”如果是那个“收藏家”,或者与之有关,那么他很可能掌握着关于“深蓝”协议乃至更多初代遗物技术的实际知识或实物。与这样的人接触,风险虽高,但可能获得直接的技术数据或实物样本。

祁同伟决定双线并行。公开层面,准备与海德拉中心的会谈;私下,尝试接触“老矿工”。

他需要为接触“老矿工”准备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理由。继续伪装成对初代协议感兴趣的独立研究员?风险在于可能撞上真正的行家,被轻易识破。或许,可以扮演一个偶然得到一件古怪旧设备、需要专家鉴定的“外行”?这样更自然,也更容易降低对方戒心。

他在模拟中心的陈旧备件库里翻找,还真找到了一台早已报废、外壳锈蚀的早期规则场强记录仪,其数据接口确实采用了某种非标格式,与“深蓝”系列有模糊的相似之处。他稍作清理,使其看起来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谜之物件”。

准备就绪后,他在“老矿工”常出没的一个极客论坛,用新注册的ID发帖,贴了几张那台旧记录仪接口的特写照片,配文:“旧货市场淘到的怪东西,接口不认识,有大师认得吗?怀疑是某种老仪表的配件。”帖子语气透露着好奇与懵懂。

他耐心等待。两天后的深夜,“老矿工”回复了,只有简短一句:“有点意思。像是‘蓝标’早期的变种。哪淘的?”

祁同伟按计划回复:“西南旧市场,一个老头摊上,他说是从废工厂里拆出来的。这东西有用吗?”

“老矿工”很快私信了他:“看你照片,锈得厉害,但核心接口针脚好像还没全烂。如果是真货,有点收藏价值。你想出手?”

“暂时没想卖,就是好奇。您好像很懂行?能详细说说吗?”祁同伟继续扮演好奇者。

“这东西水深,一般人玩不转。接口协议早就废弃了,配套的设备更难找。” “老矿工”似乎来了点谈兴,“你如果真有兴趣,周末下午,旧市场‘老王头茶水铺’,可以带东西过来看看。提前说好,我只看看,不保证什么,也不一定收。”

约定达成。地点是对方的主场,但也是相对开放的公共场所。

周末下午,旧元件市场喧嚣杂乱,空气里弥漫着焊锡、机油和尘埃的味道。祁同伟穿着普通的夹克,背着装有那台旧记录仪的双肩包,找到了藏在小巷深处的“老王头茶水铺”。铺子很旧,几张油腻的木桌,几个客人散坐着喝茶、下棋、摆弄手里的电子零件。

他扫了一眼,靠窗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身形瘦削的老者,面前摊着一块电路板,正用放大镜仔细查看。老者的手指粗短,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痕,神情专注。

祁同伟走过去,试探着问:“请问……是‘老矿工’师傅吗?”

老者抬起头,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目光锐利而冷静,上下打量了祁同伟一番。“是我。东西带来了?”

祁同伟坐下,从包里拿出那台旧记录仪,放在桌上。

“老矿工”放下放大镜,拿起记录仪,动作熟练地翻转查看,特别是接口部分。他用随身的小起子轻轻刮掉一点锈迹,仔细看了看金属色泽,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接口内侧。

“嗯……外壳是后来拼装的,垃圾货。但这接口……”他喃喃自语,从自己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手持式万用表和一个小巧的、带有探针的仪器,连接到接口的几个特定针脚上。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快速滚动的、难以理解的代码。

祁同伟屏住呼吸。他看到“老矿工”的仪器屏幕上,代码流中夹杂着几个他熟悉的、属于“深蓝-7”协议握手序列的片段!这台报废记录仪里,竟然还残留着微弱的协议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