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坐起来,瞄了眼挂钟。
短针刚过五,离六点还差一会儿。
头发有些乱,她抬手捋了捋。
草原就是这样,白天黑夜说变就变。
她前阵子还觉得飘雪冻得难受,转眼春天就蹦出来了。
阿戈耶说过,最难扛的是夏天。
牧民凌晨三点就得干活。
她马上浮现出那画面。
清晨寒风刮在脸上,露水打湿裤脚。
羊群还未归圈,棚子要清粪,马匹要喂草。
要是当初她顺顺当当进了兵团,估计没人会跟她说这些苦日子的事。
被提前叮嘱过和突然撞见,完全是两码事。
白潇潇心里嘀咕着,麻利地换好衣服。
洗漱完,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真巧得有点离谱。
她手刚拉开门,就见苏隳木正靠在门外墙边。
身上穿着工装夹克,领口立着,下巴微微扬起。
他脸上一愣,随即笑着说。
“哟,这么快就起来了?不多眯一会儿?我不是说了我来喊你吗?”
白潇潇一眼就看出他是专门在这儿等自己的。
旁边那间房的门已经锁上了,一看就是收拾好退了房。
她问起哈斯去哪了,苏隳木轻描淡写回她一句。
“早走啦,赶集去了,前脚刚出门。”
瞧瞧。
人家本来真打算让她睡个安稳觉。
这么一想,白潇潇心头轻轻颤了一下。
她刚想说点什么,男人却瞥见她屋里叠的被子,顿时笑出声来。
“哎哟我的大小姐,这叫叠被子?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别动手,偏不听,非和我较这个劲。”
话音没落就撸起袖子往屋里钻,把被子拆开重新整。
白潇潇望着他后背,心里一下子发酸。
忽然想起自己写给爷爷的那封信。
我不会的事,他肯教。
我搞不定的,他就替我扛了。
我要怎么样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那个人呢?
她想着他教她搭帐篷时的手把手示范。
想着她第一次挤牛奶手忙脚乱,是他站旁边一句句指点。
这些事不大,可一件接一件堆在一起,就沉得压心。
是不是……
我得学会好好叠一床被子?
以前觉得叠被子是件小事,随便整理一下就行。
可看见他每天出门前都仔仔细细把被子折成方块,她突然意识到,这不只是习惯,更是一种态度。
她想做到像他那样,规规矩矩,利利落落。
不必靠谁照顾也能独自撑起日子。
几分钟后。
苏隳木把屋子前后看了一遍。
确认没落东西,拎起行李就带白潇潇下楼办退房。
今天前台换了个人,年纪轻些,嘴巴也甜。
见他们过来就说动作快点啊,再磨蹭的话早市的好货就被抢光啦。
苏隳木抬脚要走。
白潇潇还在后面道谢。
管理员摆手。
“甭客气,别让人等太久。”
其实苏隳木根本不急。
天还没彻底亮。
灰蒙蒙的光洒下来,照得白潇潇的脸又嫩又净。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看她呵出的气在清晨里凝成白雾,看她低头紧了紧围巾。
就算她昨天不说想来早市,他也会来这一趟。
从小他就在草原营地里靠着大伙儿拉扯大,每一分情都记在心里。
这次进城,早就盘算好了要买点营地里稀罕的东西带回去。
供销社的东西虽正规,可种类太少,哪有早市热闹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