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苏隳木就被推出来了。
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还在跳动,呼吸面罩扣在他脸上。
白潇潇木木地站起来,拔腿就要追,却被杨医生叫住。
“哎,站住!”
她愣愣回头,睫毛一颤,鼻尖泛红。
杨医生上下扫她一眼,眉头微皱,直摇头。
“你打算裹着这一身机油味儿、泥浆味儿守床?跟我走,我有套旧病号服,换上再说。”
白潇潇小声说。
“谢谢您,杨医生。”
“哎哟,别这么见外嘛!”
杨医生摆摆手,领着白潇潇往里走。
“真过意不去?行啊,以后办喜事,主桌留个位儿给我!”
白潇潇一怔,嘴巴微张。
“啊?杨医生……您怎么晓得我们……”
她没说完,声音就卡住了。
一进办公室,杨雪娇哎哟喂地拖长调子笑出声。
右手顺势拉开柜门,哗啦啦抖出几件衣服。
“吴德康你听说过没?那嘴啊,比菜市场喇叭还响,天天念叨他蒙区的苏隳木兄弟,找了个海市姑娘,将来喝喜酒,糖都得发大白兔!对了,差点忘了,我叫杨雪娇,吴德康是我家那位。”
套上那身有点垮的病号服,白潇潇终于喘了口气。
脏衣服被杨雪娇拎走了,说第二天带回宿舍帮她洗了。
“别扭捏,都是自己人”。
接着白潇潇就直奔苏隳木病房。
推开门,人还在睡,她轻轻坐到旁边那把长椅上,就那么盯着他看。
呼吸机玻璃罩里,水汽一白一淡,像人呼出来的气还算稳当。
其实根本不是。
后半夜,苏隳木烧得更狠了,身子还不停地轻轻打颤。
白潇潇手心冒汗,赶紧按呼叫铃喊护士。
可忙活一圈下来,也就是抽血、扎针、用冷毛巾来回擦身。
一阵急火火之后,又归于安静。
整宿没合眼,白潇潇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实在撑不住,她靠着长椅睡过去。
凌晨四点刚过,苏隳木睁开了眼。
他勉强侧了下头,一眼就看见窗边那片清亮的光,还有光里坐着的小姑娘。
月亮不暖人,可他偏偏觉得身上有点热乎气儿了。
他嗓子发干,却还是轻轻喊出了声。
“白潇潇。”
她睡得沉,脑袋微微歪着。
苏隳木扯了下嘴角,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晚他也坐在窗边,脚踩着矮凳,仰头看天。
母亲刚把一碗姜汤塞进他手里。
今晚的月亮,和那天的一样单薄,也一样干净。
里面装着喜欢。
“太好了……你还在。”
他就这么说了一句。
……
老人都讲,发烧的人,容易梦见最想要的东西。
可苏隳木七岁以后,就很少再烧过。
这回烧了快二十年头一遭,梦里却没见着谁,只瞧见天上慢慢升起来的月亮。
草原上没有人敢踩着月光赶夜路。
狼,在暗处蹲着呢。
可妈妈那边好像真有火烧眉毛的事,压根儿没得商量,当天夜里就拎包走了。
打那以后,再也没见她人影。
兴许是路上碰上野狼,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