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的眼泪哗地冲了出来。
原来他在喊妈妈。
这个在牧区能单手扳倒蒙马的男人,小时候可能也是被亲妈丢下的孩子。
也许那天他烧得迷糊,说了句错话……
她就转身走了,再没回头。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白潇潇慌忙用手背去抹,可越擦越多。
最后两只手捧住他脸,嗓音哑得不成样,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苏隳木,你给我听着,我不会跑!我赖定你了!”
她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就算你妈不要你了,我也不要紧。我会给你生孩子,做你孩子的妈,更要做你的女人。咱俩要搭个家,稳稳当当的,谁也不许扔下谁,听见没有?”
她盯着他眼皮底下微动的眼珠,等他回应。
白潇潇小声抽气,喉咙堵得厉害。
她知道,他现在大概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可这都没关系。
真的。
没关系。
他们离县城就剩几步路了。
快到了,真快到了。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医院大门外。
兵团早打过招呼。
所以天刚黑透,门口就站着几个医护人员,伸着脖子往路上瞅。
可等车门一开,抬下来一个一米九多的蒙族小伙,后头还跟着个浑身糊满泥巴的姑娘,大伙儿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送医,简直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护士往前迎了两步,看清他嘴唇发青,立刻扬声喊。
“快!抢救室!氧气先接上!”
接下来的事全按流程走。
苏隳木被飞快推进抢救室,插氧气、扎针、抽血、测血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白潇潇却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接蹲在墙根儿,缩成一小团。
其实她屁股后面就放着张长椅。
可她瘦得像根竹竿,就这么蹲着,整个人缩在墙角阴影里,谁看了都揪心。
一个护士叹了口气,端来一杯热水,弯腰轻声说。
“妹子,坐椅子上吧。”
白潇潇慢半拍地抬头,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
“他……还好吗?”
护士刚张嘴,抢救室门砰一声开了。
紧接着一个女医生快步走出来,口罩挂在下巴上,声音稳当又利索。
“小田,你去忙别的,我来跟家属聊。”
她边说边摘手套和口罩,胸前工牌晃了一下。
白潇潇看清了,杨雪娇。
“别蹲这儿了,椅子坐上。我们医院不嫌你脏。”
杨医生开口,带着点北方腔。
白潇潇臊得耳根发烫,低头看见自己裤脚沾着泥浆和草屑。
结果人家压根没给她插话的机会,张口就讲病情。
“病人现在挺悬。伤口缝是缝上了,但早起红肿化脓,烧得厉害,炎症已经往全身跑了。兵团那边送来的狼血样查出来了,不光有病毒,还混着好几种说不上名字的杂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野东西身上藏的病,比咱们药房里的药名还乱。”
白潇潇腿一软,身体往下一沉,差点跪下去。
“那……那还能救吗?”
她声音发颤,没敢眨眼,怕眼泪掉下来。
“最猛的消炎药已经打进去了,高烧也在用物理办法压。狂犬疫苗打了两针,后面还得补。但最后扛不扛得住,一半看他自己底子硬不硬,一半得等细菌培养结果出来,再挑对路的药。”
杨医生搓了搓眉心,声音低了点。
“眼下只能盯紧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