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了。
陈东从短暂的浅眠中惊醒,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他没开灯,借着屏幕光看清推送标题——《深夜突袭致多人受伤,某专案组执法手段引争议》。
他坐起来,点进链接。文章配图是模糊的夜视监控截图,几个黑影在通道里倒地,旁边标注“疑似遭暴力控制”。文中提到“未出示合法手续”“强行闯入私人场所”“现场发现弹壳”,字句间把一次依法收网写成了一场非法行动。
他又打开两个平台,类似报道已经铺开。有自媒体用红色大字打出“谁来监督执法者”,还有视频剪辑了现场爆炸的火光和枪声,配上紧张音乐,底下评论一边倒:“太过了”“这和黑社会有什么区别”。
陈东放下手机,走到桌边插上执法记录仪。绿灯闪了一下,开始回放。
他一帧一帧往后拖。画面显示行动前四小时,技术员确认水电异常数据;七十二分钟前,签批文书被扫描上传备案系统;三十七分钟前,破门指令下达时全体队员举手示意知晓风险;进入密室前十秒,他对着镜头清晰说出行动代号与法律依据。
一切合规。
他关掉视频,拿起座机拨通宣传处值班电话。
“我是陈东。现在有六家媒体发布不实信息,内容歪曲事实,我要申请召开情况说明会。”
对方沉默两秒,“这个时间……处长还在休息,得等天亮才能报批。”
“我不需要批文,只需要一间会议室、一台投影仪、三份材料复印件。”他说,“早上八点前必须开完,不然舆情会失控。”
电话那头换了语气:“你确定要这个时候出面?万一……”
“没有万一。”陈东打断,“越拖越被动。我现在就把基础资料发你邮箱,配合你们准备场地。”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调出三组文件:第一组是卫星图叠加用电记录,证明该据点长期隐蔽运作;第二组是缴获账本中的资金流向截图,隐去姓名但保留金额与时间轴;第三组是全部审批文书的扫描件,包括公安部授权令、省纪委联合签章、行动前风险评估报告。
他把这些打包发送,顺手抄下之前合作过的法制栏目主编号码,发去一条短信:“张主任,材料已转宣传处。若您有兴趣了解真实情况,欢迎参加明早七点的情况通报。”
对方秒回:“我安排人过去。”
陈东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眼。他知道这些报道不是偶然。有人想把他钉在“滥用职权”的位置上,让他没法继续挖下去。
但他不能躲。
天刚蒙蒙亮,他就到了省委宣传部的小会议室。墙上挂着“实事求是”四个字,桌子擦得很干净。几名记者陆续进来,有认识他的,也有只闻其名的。他没寒暄,直接打开投影。
“先说结论。”他站在屏幕前,“昨晚的行动,合法、合规、必要。”
接着他放出第一张图:废弃厂区近三年的电力负荷曲线。正常企业夜间用电应趋近于零,但这地方每天凌晨两点都有一次明显峰值。
“我们跟踪三个月,发现他们利用地下管网偷接市政供电。”他说,“这不是临时窝点,是长期犯罪中枢。”
第二张图是账本截页。一笔八千万元的资金,在四十八小时内经三家空壳公司流转,最终汇往境外账户。收款方注册地为离岸群岛,但操作IP来自本市。
“这笔钱昨天就要转走。”他说,“我们提前二十四小时锁定情报,才决定立即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