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高架桥,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陈东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紧。他没开导航提示音,怕声音泄露情绪。前方车流平稳,他跟着节奏往前走。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小U盘。黑色外壳,两厘米长,表面没有标签。里面存的是Q-7案资金流向的精简版图谱,去掉了敏感节点和原始凭证,只保留能串联京南系运作模式的关键路径。这是他准备的第二份资料,万一林志远有回应,可以立刻提供下一步信息。
他把车停在图书馆地下停车场最里侧。车位靠墙,监控死角。熄火后没马上下车,而是从座椅底下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中间夹了个“7”。那是他昨晚写下的伪装号码,真正要记的是前后两段。
他默念三遍,把纸条撕碎,塞进烟灰缸压住。然后打开手套箱,取出另一部手机。这部更旧,屏幕有裂纹,电池鼓包。插上那张未登记的SIM卡,开机。
信号满格。网络连接正常。他点开邮箱应用,登录账户。收件箱空着。没有回信。
他在搜索框输入“京南投资”,删掉。又输入“林志远”,也删掉。不能留下任何查询记录。系统兑换的人脉不会假,但对方是否愿意动,是另一回事。
他退出邮箱,关闭网络,把手机关机。拔下SIM卡,用指甲掰断芯片,扔进垃圾袋。手机塞进座位夹缝,留着下次再用。
拎起背包下车。U盘贴身放进口袋。锁车时看了眼四周。停车场光线昏黄,几辆车静止不动。没人注意他。
走上楼梯,推开安全门。外面夜风有点凉。他拉了下西装领口,朝图书馆正门走。大门已关,闭馆提示灯亮着。他绕到侧面自行车棚,把背包藏在一辆共享单车筐里。黑色布包,沾了灰,混进去看不出。
做完这些,他步行离开。走了两条街,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了一个小区名,离公安厅不远,是他曾经报备过的临时住所。司机点头,发动车子。
他靠在后座,闭眼休息。脑子没停。林志远现在是什么状态?退休?半退?还在参与内部评审?这种人见得多,查得深,也最容易被边缘化。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提一个敏感词,会怎么反应?
上报?可能。但系统标注他“仍在参与咨询”,说明还有影响力。这类人不会轻易上报,怕被当成多事。忽略?也可能。但“京南系”不是普通名字,是圈内人才懂的暗语。只要他还记得当年查过的案子,就不会完全无视。
最理想的情况,是私下追查。找线索,看来源,确认是不是真有东西。那样的话,他会主动联系。
可怎么联系?
陈东睁开眼。车窗外高楼林立,广告牌闪烁。他不能等对方找上门。必须留一条可追踪但不可定位的路。
他让司机在下一个路口停车。付钱下车,走到路边ATM机前。插卡,输入密码。余额显示正常。他没取钱,只是查看了最近三笔交易记录。都是日常消费,无异常。
他退卡,转身走进旁边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一包纸巾,扫码支付。付款成功后,店员打印小票。他拿在手里,走出门。
小票上有二维码。他扫了一下,跳转到一个网页。页面空白,只有编号。这是他提前注册的临时通讯中转站,绑定一个虚拟号码,七十二小时后自动注销。
他在网页上输入一句话:“若收到前信,请于三日内回复‘天气不错’至本号。”
发送。关闭页面。删除浏览记录。把小票叠成小块,塞进嘴里嚼碎,吐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沿街步行。穿过两个街区,进入地铁站。刷公交卡进闸,坐了三站,在一个人少的出口出来。换乘另一条线路,来回两次,确认没人跟踪。
最后一站,他走出地面。天快亮了。街道安静,早餐摊开始支起来。他买了碗豆浆,边走边喝。走到一处公共厕所,进门,进隔间。把剩下的豆浆倒掉,纸杯撕碎冲走。
从包里拿出新买的便宜手机。百元机,现金购买,不实名。插卡,开机,连网。登录邮箱。
收件箱还是空的。
他没失望。这才过去几个小时。林志远可能还没看到邮件,也可能正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