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出后,他立刻清除操作记录。
他知道这些人会处理,也会保密。有些事不需要多说,做了就是态度。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
不是累,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那一瞬,当他看到父母住所被纳入闭环防护时,心里确实松了一下。那种感觉很轻,像肩膀突然卸了点重量,呼吸都顺畅了些。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放松的时候。
家人的安全不是终点,而是对手开始慌乱的信号。
赵立春经营这么多年,从不会轻易动手。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逼人退让。如果他看到陈东退了,哪怕只是把父母送走,对方就会知道,这一招管用。下次就不只是踩点,可能是纵火、制造车祸、甚至绑架。
所以他不能退。
他得让对方知道,你越是冲家人来,我越往前走。
他睁开眼,指尖移到袖口,摸到那对金属袖扣。冰凉的表面刻着“法正民安”四个字,边角磨钝了,戴久了的缘故。他没用力捏,也没反复摩挲,就让指腹贴着它,像确认一件东西还在原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柜门。
里面有一份未拆封的档案袋,没有任何标记。他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没打开。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赵德汉案的转账截图、高育良学生圈的资金往来摘要、最早期的离岸公司注册资料……每一份都是原始凭证复印件,经过公证扫描,电子档存了五份,分别在不同机构的加密通道里待命。如果他出事,七十二小时内会自动推送出去。
这是留给历史的东西。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死了也没人知道真相。
他把档案袋重新放回保险柜,关上门,旋紧锁钮。
坐回座位,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几个字:“关于近期重点案件安保建议(草拟)”。
没写完,也没保存。
这只是个幌子。真要提交安保申请,流程会留下痕迹,反而打草惊蛇。他需要再等等,等到对方真正出手的那一刻。
那时,才是揭开底牌的时候。
他合上本子,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
门外静悄悄的。
但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在路上了。
也许是开车来的,也许是步行穿过小巷接近家属院围墙。他们带着工具,可能还有武器,任务明确:找到突破口,制造混乱,把他拖进泥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人早就把自己埋进了风暴眼里。
他不动,不是因为没退路,是因为他根本不想退。
他要让赵立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硬骨头。
桌上的茶杯边缘残留着一圈浅印,像是茶叶沉淀。他看了一眼,没擦。
灯光映在袖扣上,那四个字依旧清晰:法正民安。
他坐着,背挺直,呼吸均匀,像一座不会倾斜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