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压在省委家属院上空,陈东的手机第三次震动后,他没再倒扣桌面。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公安部应急指挥中心的加密线路。他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南门岗亭上报情况已核实,技术组追踪到可疑IP与赵立春旧部关联,威胁等级升为一级。”
他“嗯”了一声,声音不高,也没问要不要启动预案。
对方顿了顿,说:“特警六人小组已经出发,三十分钟内抵达,执行‘亲属保护’标准流程。你这边,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他挂了电话,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像是确认某个节奏。
他打开内网安防终端,输入权限码。几秒后,画面跳转:家属院正门、侧巷、地下车库、B栋楼道口,多个监控视角同时刷新。新的标记点正在接入——三个红点分布在楼体外围,两个蓝点进入单元门禁系统后台,还有一个绿点直接锁定父母所住楼层的电梯前室。
他知道那是特警的布防节点。
其中一名队员伪装成物业检修工,背着工具箱站在一楼电表间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时不时扫向对面绿化带。另一名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电动车停在小区东角,头盔遮脸,实则耳机连着指挥频道。第三名化作社区网格员,拎着宣传册在邻居家门口敲门,每登记一户就悄悄调整一次肩上的微型摄像头角度。
他们没有主动联系他,也不发消息,一切按规程静默推进。
陈东看了一会儿,关掉界面,把电脑合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那辆遮着半块车牌的黑车还在,但引擎盖已经凉了,车内空无一人。他盯着看了两分钟,没见有人靠近或离开。这地方太安静,连路灯都少开一盏。
他知道,对方的人可能已经撤了——或者换了方式。
刚才那个自称快递员的陌生人被劝离后,再没出现。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在观察反应。一旦发现目标家庭被接管保护,下一步动作就会更隐蔽,也更狠。
他放下帘子,转身走回办公桌。
抽屉拉开,他翻到最底层,摸出那张手写的家庭住址清单。纸页有些发皱,折痕处磨得发白。他展开看了看,老家的老屋、妹妹读书的城市、父母现在的住处,三条撤离路线依旧清晰。
但现在用不上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动家人,而是不能动。一动,就是暴露恐惧,就是告诉对方——我怕了。而他现在要做的,是让赵立春那边觉得,这个人不但不怕,反而更稳了。
所以他不打电话,不安排转移,也不通知家里人有任何异常。
他只是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手指滑过西装内袋,碰到了U盘的边缘。那里面是最后一份证据包,还没交出去。他也暂时不打算交。这份材料一旦提交,就意味着全面收网启动,而他必须确保,在那一刻到来时,所有关键人物都在视线之内。
他把U盘又往里推了推,合上抽屉。
办公室里只剩台灯亮着,照在他面前的日历上。今天依旧被红笔圈着,不是因为特殊日子,是他早上随手画的。现在回头看,倒真像某种标记。
他想起父亲死前那晚的事。
那时候家里也被盯过。有人半夜敲门,说是查煤气管道,母亲不敢开。第二天邻居说,看见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停在楼下车位整整一夜。父亲没报警,也没躲,反而坐在书桌前写了一整晚的东西。写完锁进抽屉,第二天照常去学校上课。
结果下午就被车撞了。
那封信后来被他找到,藏在课本夹层里,几年后才敢拿出来看。上面写的全是教育局贪款去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现在做的事,和父亲当年一样。
都是在等一个能说话的机会。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守夜。
他再次打开电脑,调出公安应急响应图。刚才还是三级,现在已自动跳转为二级。这意味着上级正式确认威胁存在,并授权地方公安配合特警行动。但他注意到,系统没有弹出任何通知,也没有要求他填写安保申请表。
很好。
程序没走明面,痕迹就没留下。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关闭页面,顺手点开内部通讯系统。技术支持的绿色光点还亮着几个,他选了一个代号“T-7”的账号,发送指令:“调取B栋今晚七点四十至八点十五分的所有进出记录,包括电梯使用日志、门禁刷卡数据、地下车库监控片段。标注非住户身份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