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阳光斜照进省委大院的长廊,陈东从指挥中心出来,一路往政法委办公室走。走廊比平时安静,脚步声清晰可闻。几个干部迎面走来,看见他,原本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人低头加快步伐,有人把手里文件夹往怀里收了收,像是下意识藏什么。一名中年处长在拐角处站定,等他走近,主动开口:“陈厅长,早啊……昨晚辛苦了。”
陈东点头,“嗯”了一声,没多说。
那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回头想交份材料,关于去年接待费的事。”说完,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陈东的脸,又迅速移开。
“按程序来就好。”陈东语气平稳。
处长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转身走了。陈东继续往前,没回头,也没多想。他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反应,是整个系统在震后重新校准节奏。
中午,他去机关食堂吃饭。取餐窗口前排着队,没人插话拉关系,也没人凑近打听消息。他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围几桌人说话声音都不高。邻桌两个年轻科员低声聊着:“听说连发票报销都重新审计了。”另一个接道:“现在谁还敢签空白单?上头查得紧,连食堂刷卡记录都调过一遍。”
陈东低头吃饭,没抬头。米饭有点干,菜是清炒豆角和红烧鱼块,和平常一样。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点东西——不是紧张,也不是恐惧,是一种谨慎,像刚下过雨的地面,踩上去得小心些,生怕留下不该有的脚印。
一位老科员端着餐盘犹豫片刻,最后在他对面坐下。两人认识,但没怎么说过话。对方吃了几口,试探着问:“陈厅,您说咱们这行,以后是不是得更讲规矩?”
陈东放下筷子,“规矩本来就在,只是有些人忘了。”
老科员点点头,没再问,低头扒饭,神情却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吃完后,他把餐盘放回收纳区,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要把这句话记住。
下午开了两个短会,都是常规工作调度。会上没人提昨晚的行动,也没人点名谁被带走。但议题明显变了——一个原本要推进的园区开发项目被暂时搁置,理由是“资金来源需进一步核实”;另一个干部汇报信访情况时,主动补充了一句:“近期有群众反映某局办公楼装修超标,已转交纪检组备案。”
陈东坐在角落听,偶尔记两笔。他没打断,也没追问。这些变化不需要他推动,已经在自己发生。就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涟漪扩散之后,连最远的岸边都能感觉到震动。
傍晚六点,办公室陆续有人离开。他还在看一份旧案卷,是三年前一起土地纠纷的归档材料,当时因证据不足结案。现在翻出来,是因为其中涉及的一家建筑公司,恰好也在昨晚的名单里。他用红笔在页边画了个圈,准备明天交给资料组做交叉比对。
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陈厅,这是宣传口送来的通讯稿清样,您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他接过,标题写着《年轻干部陈东引领反腐新风》。他看了两秒,拿起笔,把“引领”划掉,改成“参与”。
秘书愣了一下,“这个……是不是太低调了?人家专门写了您带队突破关键节点的事。”
“不是低调。”他把稿子递回去,“是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案子能成,是因为有人愿意说实话,有制度能走通流程。我不是起点,只是刚好在场。”
秘书没再说什么,拿着稿子走了。门关上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亮起灯。楼下马路车流不急不缓,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合上案卷,起身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也夹着远处工地的尘土味。
坐回桌前,他打开随身笔记本。最后一页上,一行字还清晰可见:**网络已清,主线闭环**。这是早上写的。他盯着看了会儿,又翻开新的一页,在
写完,合上本子,放进公文包。
手机响了一下,是司机发来的信息:“明早七点出发,车已经备好。”他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时,墙上贴着的一张简报引起他的注意。那是省纪委刚下发的通报,列出近期被处理的几起典型问题,其中三个人的名字,他昨天在指挥中心见过照片。通报末尾写着:“各级干部应以案为鉴,主动自查自纠,及时说明问题。”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