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的手机在凌晨一点十七分震动了一下。他正靠在技侦中心外走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听见提示音立刻睁眼,解锁屏幕。邮件界面跳出一行字:“文件已收到,请确认接收方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衬衫领口,朝B区三楼走去。门禁刷了三次才通过,指纹识别灯由红转绿。推开技侦室的门,里面只亮着一台主机的指示灯。小李坐在操作台前,戴着耳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你来了。”小李摘下耳机,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不能留记录,我用了临时账户登录,最多撑六小时。”
陈东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硬盘,轻轻放在桌上。“我知道不该麻烦你。但这事查到一半卡住了,系统过不去,只能找人。”
小李盯着硬盘看了几秒,没伸手。“AES-256?你知道这种加密意味着什么吗?不是跑个密码本就能解开的。它要是能被短时间破解,银行早不用了。”
“我知道难。”陈东打开硬盘盖子,插进读取口,调出一段视频画面,“但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屏幕上出现一张资金流向图。红色箭头从“中联能源”出发,经三家第三方公司分流,最终指向六个私人账户。其中一条路径被高亮标注,终点是市住建局一名科长母亲的养老金账户,金额四十七万。
“这个人去年刚退休,每月领三千二的社保。”陈东指着数据,“她儿子审批过‘城市照明节能改造’项目,中标单位和这家壳公司有关联服务协议。”
小李皱眉,“这些钱怎么证明是行贿?也可能是借款、投资分红。”
陈东又点开另一份文件,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同一个小号账户,在收到款项后第四天向境外某支付平台转账五万元,备注为“教育培训咨询费”。
“这不是一笔。”他说,“过去半年,类似路径出现了九次。收款人不同,但打款时间都在项目公示后的第七天,金额都控制在反洗钱监测阈值以下。”
小李沉默了几秒,“就算这样,也不能说明我能解开那个压缩包。”
“我不是要你硬攻。”陈东把音量压得更低,“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可能从元数据里找线索?比如创建时间、修改痕迹、隐藏层?”
“理论上可以。”小李终于碰了硬盘,“但需要原始载体。你这个是拷贝件,很多底层信息已经被清洗了。”
“原始文件在我手里。”陈东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纸条,写下一处地址,“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人把会计电脑的硬盘送来,放在这儿。”他指了指房间角落的金属柜,“你不露面,不签字,所有操作由我负责录入日志。”
小李摇头,“风险不在流程。而在内容。如果这里面牵扯的是我们不该碰的人,哪怕只是看了一眼,也会被盯上。”
陈东看着他,“那你告诉我,咱们进公安系统的第一天,为什么选这个行当?”
小李抬眼。
“不是为了升官发财。”陈东说,“是为了能把该抓的人抓回来,把该追的钱追回来。现在我就差这一块拼图。只要你帮我打开它,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过了半分钟,小李重新戴上耳机,“你说的那个硬盘,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明早七点。”
“那就七点见。”他敲了两下回车键,“我现在先跑一遍模拟环境,看看结构有没有异常。你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陈东没动,“我想看着。”
“你看着也没用。”小李语气缓了些,“这种事急不来。我要等系统空闲窗口,还要避开巡检程序。最快也要等到半夜。”
陈东这才松了口气,“好。我不打扰你工作。但有任何进展,马上通知我。”
他留下备用联系方式,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对了,如果你觉得太危险,随时可以停手。我不强求。”
小李头也没回,“我已经接了,就不会半途撤。”
门关上后,陈东站在走廊里没立刻走。他掏出手机,翻出昨晚发短信的那个号码,删掉通话记录,连同SIM卡一起取出,塞进衣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