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已是凌晨两点。他没回家,而是把车停在离技侦中心两个街区远的路边,拉起衣领躺下。闭眼前看了眼时间:二月十九日,零点五十三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六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闹钟叫醒。天刚蒙蒙亮,街边早点摊开始支锅烧油。他买了杯豆浆,边喝边往回走。进大楼时碰见值班警卫换岗,对方冲他点头,他照常回应。
推开技侦室的门,小李还在座位上,眼下乌青,但眼神亮着。
“怎么样?”陈东问。
“来了。”小李指着屏幕,“硬盘按时送到了。我比对了原始分区表,发现有个隐藏卷,伪装成系统恢复文件夹。里面存着三个加密子文件,每个都带自毁机制,错误尝试超五次就清空。”
“你怎么破的?”
“我没硬来。”小李喝了口凉茶,“用了元数据重构工具,一层层剥开伪装层。第一个密钥藏在图片EXIF信息里,第二个在音频频谱末尾,第三个最难——它关联了一个数字证书的日志编号,必须反推注册时间才能还原。”
陈东凑近看,“证书是谁的?”
“恒信资本。”小李输入指令,解压进度条缓缓推进,“CA机构显示签发于去年十一月三日,用途是企业电子招投标认证。但这家公司根本没参与过任何公开招标。”
压缩完成的声音响起。PDF文档自动打开。
标题是《年度绩效分配表(内部)》,表格列了三十七个人名编号、对应金额和发放事由。最后一栏写着“特别贡献奖”,金额两千三百万元,收款人“林建国”,开户行显示为境外某离岸银行。
陈东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这个账户能追踪吗?”他问。
“技术上可以查流转路径。”小李摇头,“但实际操作几乎不可能。那边监管空白,资金进去就等于消失。除非有当地执法配合,否则连开户人都查不到真实身份。”
陈东没说话,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抄下账户信息和总金额。其余页面他都没碰。
“你要我把这些删了吗?”小李问。
“全部删干净。”陈东合上本子,“操作日志、缓存、临时文件,一个不留。我会给你一份虚假溯源报告备案,就说这次数据是从钓鱼邮件附件里恢复的,跟上级报备就行。”
小李点头,开始执行清除程序。系统重启后,他拔出U盘递过来,“这里面是我备份的台账副本,加密强度和原文件一样。你要用的时候小心点。”
陈东接过,放进贴身口袋。
“谢了。”他说,“这份情我记着。”
“别谢我。”小李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至于后面怎么走……你自己当心。”
陈东点点头,看了看窗外。晨光已经漫过楼顶,照在对面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白亮。
他走出技侦中心,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省委家属院。”他说完,又补充一句,“绕一下滨江路,不赶时间。”
车子启动时,他摸了摸胸口的U盘,确认还在。笔记本上的字迹清晰:林建国,两千三百万元,境外离岸账户。没有更多信息,也没有推测。
他知道,这块拼图已经嵌进去了。虽然还不知道整个图案是什么,但边缘已经开始清晰。
出租车驶过早高峰的十字路口,一辆洒水车正在冲洗路面,水雾在阳光下短暂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