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疏忽,是刻意引导。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银灰色轿车正缓缓驶出,车牌尾号是587。他记得这辆车,昨天下午也在办公楼外停过,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保安登记簿上没有记录,进出系统也没留电子轨迹——要么是内部人员放行,要么就是用了临时通行证。
他拿出手机,给后勤科发了条消息:“最近几天有没有外单位借用我们的临时车证?”
等了十分钟,回复来了:“本周无外部借用记录。”
他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傍晚五点十八分,专案组办公室只剩三个人还在加班。陈东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原始数据备份,另一份是老张提交的修订版。他用红笔在纸上画出两个资金流向对比图,一边是真实的路径,另一边是被篡改后的版本。两者在第三级中转节点开始分叉,最终指向完全不同的人和公司。
他盯着那条虚构出来的线路看了很久。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被错误引导的调查方向,看似混乱,其实有规律。它绕开了所有与市级审批岗位有关的人员,反而把火力集中在几个边缘部门的小领导身上。这些人职位不高,影响力弱,就算被查,也掀不起波澜。
这不是为了干扰破案进度,是为了转移视线。
他收起图纸,把所有纸质材料锁进保险柜,只留下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远程监控界面。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经过老张工位时,他停了一下。桌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人可能刚去洗手间。他没多看,径直走向电梯。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了。风有点凉,他把领带重新系紧了些,朝地下车库走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后勤科的第二次回复:“刚查了门禁后台,昨天和今天都有‘技术维护’类访客记录,由资料组负责人签字放行。”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一条条翻看访客登记信息。其中一条写着:
“姓名”王强
“单位”省信息中心
“事由”系统补丁升级
“接待人”张国华(即老张)
“进出时间”昨日14:20—14:45
而就在这个时间段,专案组资料库完成了新一轮数据同步。
他把这条信息截图保存,删掉原记录页面,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到车边,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绕到副驾驶一侧,蹲下身看了看轮胎附近。地面干净,没什么特别痕迹。他又伸手摸了摸车底排气管周围,手指蹭到一点细灰,像是有人蹲在这里装过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反手关上车门。
车内很安静。
他把钥匙插进 ignition 孔,没发动,只是打开了中控屏的设备连接记录。最近一次蓝牙配对是今天早上八点十二分,设备名称显示为“HC-Tech_88”,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人。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手动清除了所有连接历史。
钥匙拔出来,放进口袋。
他推开车门,重新站到地上,抬头看了眼办公楼七层的窗户。他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帘拉着,但从缝隙里能看见一道移动的影子。
他知道,老张还没走。
他也知道,从今晚开始,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