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斜照在车身上,陈东站在原地没动。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点开那条访客记录,又看了一遍。王强,省信息中心,系统补丁升级,接待人张国华。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二十,正是他离开办公室去见小李的空档。专案组资料库的数据同步就在那个时候完成的。
他转身走回办公楼,脚步比来时重了些。电梯里没人,他按了七楼。走廊灯还亮着,办公室门虚掩,里面的灯灭了,但老张的工位方向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陈东没推门,绕到消防通道下了两层,从侧门进了档案室。他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插上离线硬盘,调出昨晚清除的蓝牙连接记录。HC-Tech_88——这个设备名不在任何备案清单里,配对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十二分,持续四十七秒。行车记录仪通常不联网,但本地存储有视频缓存。他没拍过,这句话是他准备用来诈老张的。但他得让侯亮平相信,他手里有东西。
他拨通电话,等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是我。”他说,“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你说。”侯亮平声音压得很低。
“我这边出了问题。”陈东靠着墙,声音也不高,“有人在组里动手脚。资料被改,访客记录被人签批,连我的车都被人动过。”
“谁?”
“老张。接待了一个叫王强的技术员,没有审批流程,门禁系统也没留轨迹。就在昨天下午,数据同步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有证据?”
“报销记录能查吗?他最近有没有异常消费?”
“公务卡?我可以调。”
“还有,他上周六是不是去过京州南郊?”
“你怎么知道?”
“先别问。如果他去了,地点是不是靠近信号盲区?”
侯亮平又顿了一下。“你等等。”过了几分钟,电话重新接通,“他刷了一笔八千八百八十八,在‘清溪别院’。那个地方没有基站登记,对外说是私人会所,其实是些人搞私下聚会的地方。”
“够了。”陈东说,“我现在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他有没有在其他项目里用过类似的手段?比如伪造数据源、引导调查方向?”
“这种事不会留明面记录。但我可以查他经手的案子有没有后续翻案的。”
“不用那么远。就查这三个月。”
“行。材料你打算怎么交给我?”
“明天一早,你在省检档案室外等我。七点四十,我在西门台阶上坐一会儿。”
“明白。”
挂了电话,陈东把硬盘收好,关掉电脑。他没再回办公室,直接下楼开车走了。车窗外夜色浓重,后视镜里,办公楼七层的灯终于熄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分,陈东把车停在省检西门外五十米处。他拎着公文包下车,穿了件深灰风衣,领口扣得严实。天刚亮,空气湿冷,他站在台阶边低头看表,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七点三十八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线,停在路边。侯亮平开门下车,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两人没多话,沿着围墙边走了一段。陈东把U盘递过去。“这里面是原始数据备份,还有老张提交的修订版对比图。你重点看第三级中转节点的分叉逻辑。另外,行车仪那段我没骗你,虽然没录下来,但他删了蓝牙记录,说明心虚。”
侯亮平接过U盘,塞进内袋。“我今天就能把报销和签到记录比对完。如果有问题,下午能给你答复。”
“越快越好。我已经怀疑他不是一个人在做。”
上午十点十七分,侯亮平来电。陈东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听见铃声立刻接起。
“查到了。”侯亮平语速很快,“老张近三个月出差五次,其中三次的住宿发票和实际入住酒店不符。有一次报的是汉江宾馆,但基站定位显示他在城西,离那儿三十公里。另外,他上周六的消费记录没有对应的公务活动备案,属于个人行为。更关键的是,他经手的两个旧案复查报告里,都有类似操作——把调查重点引向边缘人物,回避核心关联方。”
“跟我想的一样。”陈东放下笔,“这不是疏忽,是套路。”
“你要怎么办?”
“今天就谈。”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陈东在会议室门口拦住老张。“有点事想跟你聊聊。”他语气平常,“去我办公室?”
老张笑了笑,“行啊,正好我也想汇报下恒源商贸的进展。”
两人进了办公室,陈东关上门,没开灯。他坐在办公桌后,示意老张坐对面。老张坐下时还保持着惯常的松弛姿态,手里捏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