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周六去哪儿了?”陈东开口。
“周六?”老张一愣,“在家休息啊,怎么了?”
“有人看见你在清溪别院吃饭。”
“哦,那个啊。”老张表情松动了一下,“朋友约的,推不掉。那种地方我也不想去,可都是同事,不好驳面子。”
“一顿饭八千多,是挺给面子。”
老张没接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本子边缘。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查到这笔消费吗?”陈东往前倾了点,“因为你的公务卡走的是纪检联审系统。每一笔超过五千的支出,都会自动触发轨迹核对。你刷卡的时间,基站定位在一片盲区。而你报备的行程,那天你该在市局开会。”
“可能是信号漂移吧。”老张声音低了些,“系统有时候不准。”
“也许。但你删了车载蓝牙的配对记录,是怎么回事?”
老张抬眼看了他一下。
“HC-Tech_88,”陈东慢慢说,“这个设备试图往我车上装追踪器。它连上了四十七秒,然后被手动断开。你昨天下午一点五十六分,用访客权限放了一个叫王强的人进来。他根本不是省信息中心的,系统里查不到这个人。”
老张的手指停住了。
“最麻烦的是,”陈东继续说,“你提交的修订版资料,操作日志显示你根本没有打开过原始文件。你点了‘核对无误’,但没看过数据。这已经涉嫌渎职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老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不是故意要乱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有人找上我,说只要我把调查方向往恒源商贸引,就能拿到二十万。他们说这只是个测试,不会真出事。”
“谁找的你?”
“我不知道名字。见面是在地下车库,对方戴帽子,开一辆黑车。钱是现金,分两次给的。”
“为什么要选你?”
“可能……因为我负责资料归档。”老张苦笑了一下,“谁也不会防一个管文件的人。”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老张抬起头,眼里有点红,“我已经陷进去了。可我不想再错下去。你们要是报警,我认。”
“我不报警。”陈东站起身,“但你从现在开始,停职接受内部核查。所有权限收回,不得接触任何案件资料。你配合我们做完笔录,剩下的事,看组织怎么处理。”
老张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零九分,陈东召集剩余组员开会。老张的位置空着,门关着,外面有专人值守。
“我们内部出了问题。”陈东站在白板前,语气平稳,“有人篡改资料,误导调查方向。目前相关人员已暂停职务,正在配合审查。从现在起,所有数据变更必须双人复核,原始备份一律离线保存。”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出两条线。左边写着“恒源商贸”,右边是“新域投资”。中间用箭头分开。
“我们之前被带偏了。恒源商贸是假目标,它不在最初的关联企业名单里,也没有真实业务往来。但它被硬插进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浪费时间。”
有人低声问:“那真正的线索在哪?”
“回到前期排查。”陈东指着右边,“新域投资的子公司群,我们漏了一个细节。它们近三年里,陆续向一家叫‘山水庄园’的服务公司支付过高额费用,名义是文化项目合作,单笔最高三百万元。收款方是赵瑞龙名下的管理公司。”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这不是正常交易。”陈东说,“这么多钱,流向一个私人庄园,还打着文化合作的旗号。我们要重新梳理这些合同,查资金进出、访客记录、接待名单。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可那是山水庄园……”有人犹豫着说。
“正因为是山水庄园,才更要查。”陈东把笔放下,“从今天起,暂停对边缘企业的深挖,集中力量梳理庄园的相关资料。下一步,我们要去实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