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块是重点？”
“听说是西边这排房子，让多看两眼。”
陈东屏住呼吸，贴在井壁上不动。脚步声走近，手电光从井口边缘扫过，照进来一道斜光。他低头，帽檐遮住脸，迷彩贴片表面泛起细微波纹，像是空气轻微扭曲。
几秒后，光移开了。
“没人。”
“走吧，下个点。”
脚步声远去。他又等了三分钟，才继续往上爬。掀开井盖，迅速钻出，原路退回雨水管。这次爬得更快，膝盖磨得生疼，但他没停。直到重新钻出排水沟，回到林道边缘，才靠着一棵树喘了口气。
手机还在手里，照片已加密上传至云端保险箱，设置了三重验证。本地缓存全部清除。
他回头看了一眼庄园方向。围墙高耸，灯光明亮，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可就在刚才，他已经从它的心脏里拿走了一块碎片。
绕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温度很低，玻璃上有薄雾。他没发动车子，而是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白天记下的那张残页：0379，SY-YW-06，用途“接待用品采购”。
现在可以确定，这张纸不是偶然飘出来的。它是整个账目体系的一部分，编号规则统一，管理严密。而那个被涂黑的账户，才是真正核心。
他合上本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
此前所有行动都还在外围打转，对手不过是些执行者。但现在，他摸到了主线。
钥匙插入点火孔，他停住动作。
不是怕，也不是犹豫。只是清楚意识到，接下来每一步，都不再是查一个会所、抓几个贪官那么简单。他面对的，是一个盘踞多年、根系深入体制内部的利益网络。而今晚拿到的这份文件，已经足够让某些人坐不住。
他发动车子，车灯亮起，照亮前方碎石路。没有立刻驶离，而是缓缓倒车十米，转入一条更隐蔽的岔道，停在一棵大樟树后。
打开副驾储物箱，拿出一台便携式硬盘，接上手机。开始将照片导入离线设备，做二次备份。做完这些，他又检查了一遍上传记录，确认云端接收成功。
窗外，风又起来了，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庄园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群不眠的眼睛。
他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身体疲惫，脑子却清醒。刚才潜入的过程在脑海中回放：通风井的位置、巡逻间隔、档案柜编号……每一个细节都被重新梳理，确认没有遗漏痕迹。
半小时后，他睁开眼，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稳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他心里已经有数。但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联系任何人。必须等，等到天亮，等到风头过去，等到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再出手。
他把硬盘收好，放进贴身内袋。那里还有一枚袖扣，刻着“法正民安”四个字，冰凉地贴着胸口。
车子一直停在原地，没再移动。引擎熄了火，车窗降下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陈东望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他知道，这一晚的行动不会白费。那份文件会成为支点，只要用得好，就能撬动整座大山。
远处，一只野猫窜过路面，尾巴一甩，消失在灌木丛中。
他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