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沿着主干道往市中心方向开。路过一家打印店时,他临时停车,下车走进去。
“打印一份A4材料,双面黑白,十份。”他递过去一个U盘。
店员接过,插进电脑,打开文件预览。是几页表格,标题写着“新域投资关联企业服务费支付清单”,内容全是财务数据。
“要装订吗?”
“不用。”
五分钟后,他拿着十份复印件出来,回到车上,一份份翻看,确认无误。然后从中抽出一份,在页脚空白处写下“山水庄园”四个字,塞进公文包侧袋。其余九份折好,放进后备箱的一个旧工具箱里,压在扳手
做完这些,他拨通另一个未标记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按原节奏推进,不要回应任何杂音。”
对方沉默两秒,嗯了一声,挂了。
陈东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眼后视镜。街边梧桐树影斑驳,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他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中午十二点,赵瑞龙在山庄会所餐厅用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清淡口味。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一条内部消息刚传过来:省纪委信访室收到两封匿名信,内容涉及“某专案组越权执法”,建议上级介入审查。
他放下手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服务员上前添茶,他摆摆手,示意不用。他掏出钢笔,在餐巾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圈出两个,划掉一个,最后把纸揉成团,扔进烟灰缸。
下午三点,陈东出现在市档案馆二楼工商资料查阅区。他戴着普通眼镜,穿一件藏青色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办事员。工作人员递来一台终端机,他输入“宏远控股”,调出企业注册信息。
法定代表人:林某;注册地:京州市经开区;股东结构:自然人持股百分之百。无对外投资记录,无分支机构。成立时间:三年前八月。
他记下关键信息,又申请调取该企业近三年纳税申报表。系统显示“资料不全,需上级审批”。他点点头,没争辩,只在登记表上签下假名,交还终端机。
走出档案馆大楼时,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顺势扫视四周。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膜很深,看不见里面。他没停留,径直走向公交站。
晚上七点,赵瑞龙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份简报。一份来自宣传口,称“相关舆情已初步发酵,预计明日将有更多媒体跟进”;一份来自组织部熟人,提醒“有人正在打听陈东的任职背景和上级关系”;第三份是安保部汇总,列出近一周进出山庄的公务人员名单,其中“陈东”被单独标红。
他看完,把简报烧了,灰烬倒入茶杯,加水搅匀。然后拨通一个电话:“继续盯着他,有任何动作立刻汇报。另外,查他身边有没有可靠突破口——家人、同学、老同事都别放过。”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赵瑞龙靠进沙发,点了支烟。烟雾升腾,遮住他半边脸。他盯着天花板,眼神冷静,不再愤怒。他知道,这一局已经开始了。但他不信一个年轻人能掀得起多大浪。
与此同时,陈东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台灯亮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他在整理一份新的证据链草图,用不同颜色标注资金流向、人物关联和时间节点。当鼠标移到“春园专项”时,他顿了一下,右键新建子目录,命名为“核心通道”。
他保存文件,退出系统,拔下U盘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那是可溶解的数据胶囊,含特殊涂层,能在胃酸中保存七十二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笼罩城市,远处高楼灯火通明。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关灯,躺到床上闭上眼。
明天还得去一趟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