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黄光已经褪成灰白，云层压得更低了。陈东推开出租屋的门，肩上的背包还没放下，顺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小木桌上。屋里没开灯，傍晚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照出空气中浮着的细小尘粒。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明天行动的时间表，每一步都用蓝笔标注清楚。
他正要合上本子，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一条加密短信。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很短：“07号失联，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城西物流园周边。”
手指顿住了。
07号是他安插在山水庄园外围的线人，主要负责收集夜间安保轮班记录和车辆进出情况。这个代号只有他知道，连侯亮平都不清楚具体是谁。信息来源极稳，过去三个月从未断过报备。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对方还发来一段语音，内容模糊，只听清几个词：“……换了车……我不确定是不是跟踪……”当时他以为只是常规警觉，没多想。
现在这条“失联”消息，让那句语音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立刻解锁手机，调出系统存储的通讯日志，找到那段语音重新播放。背景音里有轻微的引擎声，像是在车内通话，中间夹着一次急刹车的摩擦音。再比对短信中的位置信息——城西物流园，正是几条主干道交汇处，监控密集但人员混杂，适合设伏。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情况：如果是主动躲藏，会留下暗号；如果被切断联络，至少会触发预设的延迟报警机制。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是——人已经被控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角窗帘。楼下街道安静，一辆送水车缓缓驶过，车斗里的空桶互相磕碰。对面楼顶的广告牌在风里晃了一下，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这不是意外。
线人掌握的信息虽不涉及核心计划，但足以拼出大致轮廓——税务突击时间、公安布控节点、甚至部分联络频率。赵瑞龙只要撬开嘴，就能反向推演出整个收网节奏。更危险的是，如果对方选择将计就计，在错误时间点制造冲突场面，反而能把专案组定性为“越权执法”。
他关掉窗帘，转身把手机插入充电器，但没有接通电源。接着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进入离线模式，翻出存档的行动计划副本。光标停在“晨检”行动启动时间上——明早九点整。
不能再按原计划走了。
他拔下U盘，格式化后重新创建文件夹，命名为“待命”。然后用手写笔记下三条路径：
一是放个假消息出去，引导对方以为行动提前或延期，争取时间救人；
二是缩小搜寻范围，结合线人最后活动轨迹，锁定可能的转移路线；
三是暂停部分环节，保留关键突击能力，等确认安全后再推进。
第一条风险太大，一旦演得不像，反而暴露还有内线；第二条需要实地排查，现在根本抽不出人手；第三条最稳妥，但也意味着必须暂时放弃先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最终在键盘上敲下指令：将“晨检”行动状态由“执行”改为“待命”，同步发送至加密服务器缓存区，设定六小时后自动销毁。
做完这些，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玉简界面。
眼前浮现一列可兑换资源清单：龙虎洗髓丹、八极拳、关键案件情报、隐秘人脉关系……积分余额还剩三千七百二十一，是之前查办赵德汉案时积累下来的。这笔钱来自两亿赃款，每一元都带着系统的冷光反馈。
他没急着选。
系统只能提供工具，不能替他做决定。真正要破局的，还是他自己。
睁开眼，屋里已经黑了下来。他没开大灯，只拧亮桌角的台灯，昏黄的光照在袖口那枚“法正民安”的扣子上，映出四个小字的轮廓。
他伸手摩挲了一下，然后打开背包，取出纸质计划书，翻到人员分工页。用铅笔在“税务稽查组”旁画了个圈，写下“暂缓进场”，又在备注栏加了一句：“所有对外联络降频，仅限必要节点响应。”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一个未标记号码打来的语音留言。
他点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他们把我带走了……我没说……但我怕撑不了太久……记住，别信园区南侧那个中转站……那是他们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