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老百姓已经知道了。
中午十二点,街边一家早餐铺。
老板老李正收拾桌子,手机搁在收银台上,视频开着。画面里是上午记者围堵的画面回放,陈东站在台阶上说话的片段被反复播放。
“……请相信,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还百姓一个清白的交代。”
旁边坐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咬了口煎饼,说:“这话说得实在。”
“可不是嘛,”老李擦着手,“以前出事都是‘正在调查’,查到最后啥动静没有。这次人当场被抓,证据都搬出来了,还能赖?”
“听说那个刘新建,以前是省委书记的秘书?”
“嘘——”老李摆手,“别乱说,传出去惹事。”
“可网上都这么讲。”
“那就说明,有人不怕说了。”老李把手机调小声,“我闺女在学校当老师,前年举报个收礼的主任,结果被穿小鞋,最后只能调走。她要是看到今天这个场面,得哭。”
隔壁桌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妈插话:“我就盼着,别又是雷声大雨点小。真能把那些蛀虫揪出来,咱老百姓日子才能踏实。”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
同时间,出租车司机王师傅打开电台,听到主持人正在连线一位退休教师。
“我今年六十七了,教了一辈子书。”老人声音平稳,“我儿子十年前举报村官贪污,材料递上去,人却被说成造谣,最后房子被砸,全家搬去外地。从那以后,没人敢说话。但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了。我不认识这位陈厅长,但我支持他。我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电台播完,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后排乘客低声说:“师傅,下次别绕路了,直接走解放路。”
王师傅笑了笑:“这不是顺路听个新闻嘛。你说,这种人要是倒了,咱以后办事是不是也能硬气点?”
“就怕……撑不住。”
“撑得住撑不住,总得有人先站出来。”
下午一点,社区活动中心。
公告栏前围了几个老人,指着报纸头版议论。有人用红笔在标题下划了一道,写了五个字:“这次动真格。”
楼上阳台上,一个老太太晾着衣服,冲厅不?”
老头摇摇头:“没见着真人,听同事说,三十都不到,博士出身,办案利索,不搞虚的。”
“那挺好,”老太太把衣服夹好,“只要不和稀泥,咱就信他一回。”
傍晚,网络平台上,“陈东”“汉东反腐”“刘新建落网”几个词条持续升温。一段十五秒的讲话视频被剪辑成不同版本,配上字幕:“他说,会给一个清白的交代。”转发量破十万。
有人评论:“十年了,第一次听见官员面对镜头不说‘研究研究’。”
也有人说:“看他敢不敢把背后的人挖出来。”
更多人回复:“先挺他。谁阻拦,谁就是有问题。”
陈东没看手机。
他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三份材料:一份是技术组提交的数据恢复进度表,一份是财务审计组的对接安排,还有一份是明天上午的内部会议议程。
他拿起笔,在会议议题第一条后面加了一句:“明确证据移交时间节点与责任分工。”
写完,合上本子。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亮起路灯。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喇叭声隐约传来。办公室灯还亮着,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消失。
他起身,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
饭盒没动,水杯空了,笔记本摊开在那里,最后一行字清晰可见。
他没再看,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灯光稳定,脚步声均匀。他穿过大厅,经过值班台时点头示意,走出大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
往前走几步,上了车。
司机发动引擎,问:“回住处?”
“先去趟档案室。”他说,“有几份材料要补签。”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大院。后视镜里,办公楼的灯光渐渐变小,最终融入整片城市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