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把车停在招待所楼下,熄火后没立刻下车。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点湿气,他坐了几分钟,才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白天的事一件接一件压着,脑子没停过,可身体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他拎起公文包走上台阶,门卫看见是他,点头打了声招呼。
房间在三楼,走廊灯不亮,他摸黑找到钥匙开门。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铺在桌面上。他把包放在椅子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刚喝了一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放下杯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起来。
“陈东,是我。”电话那头声音低沉,“我在你楼下。”
是侯亮平。
陈东拧了下眉头,“这么晚了?出什么事?”
“上来再说。”
五分钟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陈东打开门,侯亮平站在外面,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走进来,顺手关上门,没多说话,直接把袋子放在桌上。
“我刚从省检那边回来,顺路过来。”他说,“有件事,我觉得你得知道。”
陈东拉开椅子坐下,示意他也坐。侯亮平没坐,站着解开了文件袋的扣子,抽出几张纸。
“今天下午,有人在内部系统里调阅你这几个月办案的时间节点记录,包括证据移交、审批流程、技术取证的签字时间。”他顿了顿,“不是常规归档查询,是逐项比对,像在找漏洞。”
陈东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金属扣。上面刻着“法正民安”四个字,他平时几乎不会去碰,但这时候,指尖就停在那里。
“来源能确定吗?”他问。
“不能。”侯亮平摇头,“通报是加密转发的,只写了‘注意程序闭环’。但我认识发信渠道的人,他不会乱传消息。”
陈东点了下头,没再追问。他知道这种事,问多了反而暴露软肋。他拿起那几张纸快速扫了一眼,内容简洁,只有日期、事项和操作人姓名,没有评论,也没有推测。
“他们想用程序问题卡住我们?”他问。
“不一定是要卡,可能是试探。”侯亮平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看你有没有破绽,有没有急躁,有没有越界。如果有,就能顺势压你一头;如果没有,至少也能拖慢节奏。”
陈东把纸放回桌上,靠向椅背。他想起今晚收到的那条短信——“注意流程”。当时没理,现在看,不是空穴来风。
“高育良?”他问。
侯亮平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两人沉默了几秒,忽然都笑了。
“咱们以前查那个钢铁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侯亮平说,“账本藏在锅炉房,我们蹲了三天才等到交接人。那时候你说,贪官不怕查,怕的是查到底。”
陈东也笑了一下,“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办公室泡面,边吃边核对发票编号?”
“记得。你吃了三碗,我说你胃要坏,你还说‘正义撑得住,胃就能撑得住’。”
笑声落下来,屋里又静了。但这会儿的静不一样了,不像刚才那种独坐灯下的疲惫,而是像一场雨后的空旷,清透了些。
侯亮平直起身,“我来不只是送消息。我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在顶着。”
陈东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