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全名……只知道他在财政口,以前管过专项资金。”
旁边的纪检员迅速翻资料,很快抬头:“目前在财政厅资产管理处任职的,有一位刘振国,曾分管过基建类专项拨款。”
陈东点了下头,继续问孙强:“除了这一笔,还有没有类似的?”
孙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还有两笔……一笔一百五十万,走的是绿化工程;另一笔两百万,打着扶贫项目名义。都是同样的路子,先立项,再特批,然后走空壳公司洗钱。”
“这些项目的审批材料,是不是都有你的签字?”
“有的是我签的,有的是别人……但我们几个都是被人牵线的。”
“谁牵的线?”
“是一个姓周的老板,经常请我们吃饭,逢年过节送礼……”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眼神闪了一下。
陈东没追问,只是把刚才提到的几家企业名称、账户信息、审批时间节点全都列了出来,交给记录员录入系统。
回到办公室已是中午。陈东没休息,直接召集参与调查的几名纪检人员开会。他在白板上贴出一张A3纸,上面用红笔画出了三条资金线,分别标注为“道路改造”“绿化工程”“扶贫项目”,每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三家看似无关的企业,实际控制人均指向一个名叫“周德海”的商人。
“这个人。”陈东指着名字,“就是掮客。他不做实体生意,专接政府项目中介,靠打通关系拿分成。我们现在掌握的三笔资金,合计七百七十万,全部通过他设立的公司走账,最终部分回流至不明个人账户。”
一名年轻纪检员问:“有没有可能,他是替人代持?”
“很可能。”陈东说,“所以我建议下一步分三步走:第一,查这三家公司注册时的股东资料、验资证明、办公地址真实性;第二,调取项目审批全过程文件,特别是会签记录和领导批示原件;第三,比对涉及官员近两年的个人事项报告,看看有没有大额资产变动或亲属经商情况。”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盯着图表反复看。
过了片刻,那位姓李的女纪检员开口:“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牵扯的就不只是一个部门了。城建、财政、扶贫办……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面的协调机制。”
“那就更要查。”陈东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不是为了抓几个人,而是要把这套运作模式挖出来。只要资金路径清晰,谁经手、谁受益、谁默许,自然会浮上来。”
有人担心:“会不会动静太大?万一上面……”
“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有依据。”陈东打断他,“证据在档案里,数据在系统里,程序在流程里。只要不出错,就不怕有人质疑。”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笔圈住了“周德海”三个字。
“这个人,是突破口。他既然敢当掮客,手里一定有更多交易记录。接下来几天,重点盯他的通讯、出行、消费轨迹。他不是清白人,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会议结束时已近下午四点。陈东坐在桌前,重新翻看刚刚汇总的材料。他把三起项目的资金流向做成表格,按时间顺序排列,发现一个共同点:每次拨款前一周,都会有一场非公开的“协调会”,参会名单虽未正式公布,但从签到簿复印件上看,几乎每次都出现同一个名字——刘振国。
他抽出笔,在本子上写下“刘振国”三个字,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技术岗的同事探头进来:“陈厅,刚收到反馈,孙强用过的那台ATM机监控视频已经调取到了,正在做图像增强处理,预计明天上午能出结果。”
“好。”陈东点头,“另外,尽快把周德海名下企业的税务申报记录调出来,我看他这几年报的营收数字,跟实际资金流水差太多了。”
对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份尚未归档的文件上。陈东伸手把它往里推了推,顺手打开了电脑,准备将今天的审讯笔录上传系统。
屏幕亮起的瞬间,光映在他脸上,冷静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