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光映在陈东脸上,他正准备将审讯笔录上传系统。文件刚点开加密通道,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空白的号码框里没有归属地,也没有登记信息。他按下接听键,话筒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有些事查得太深,对谁都不好。”
声音不急不缓,像平常聊天,却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陈东把笔放下,手指搭在键盘边缘。
“你明白的。”对方顿了一下,“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路走歪了,回头就难了。”
电话随即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陈东没动,坐了几秒钟,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刚才那条上传进度条还停在百分之七十三。他点了取消,把文件移进临时加密文件夹,改名为“HD-0986_备份_勿删”。
半小时后,一份纸质简报被放在他办公桌上。封面没有署名,只印着“内部参阅”四个字,抬头盖的是省厅综合办的章,可仔细看去,印章颜色比正常略浅,像是复印后再加盖了一次。
内容只有一页:近期个别同志在案件办理中存在扩大化倾向,建议把握政策尺度,注重社会影响与稳定大局。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翻过纸张检查背面,什么都没写。他把简报抽出来,夹进一叠待归档的会议纪要里,顺手用回形针别好,在边角写了两个字——“存疑”。
指节轻轻敲了三下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是慌乱,也不是愤怒,而是确认风险坐标的节奏。
下午六点十七分,楼道里脚步声渐渐少了。他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杯水,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来了一位穿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巡视组的证件,肩章级别不低,但没写名字。
“小陈啊。”那人停下,语气熟络得像是老相识,“最近挺忙?”
“还好。”陈东点头,“按程序推进工作。”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对方笑了笑,眼角皱纹堆在一起,“有些案子,牵一发可能动全身。你们年轻干部,能力强、学历高,就是有时候……太较真。”
“依法办事总没错。”陈东语气平和。
“当然没错。”那人拍了下他肩膀,“可也要懂得进退。上面有人关心你,才跟我说几句。你是个好苗子,别把自己绕进去了。”
说完便走了,皮鞋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陈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头顶的监控探头,位置偏右,镜头朝向楼梯口,正好拍不到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他记下了这个角度。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笔记本,在本地硬盘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异常接触记录”。输入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对话内容,一条条列清楚。最后加了一句备注:疑似组织程序干预,来源不明,需持续观察。
窗外天色已暗,城市灯火陆续亮起。办公楼里只剩下零星几间屋子还亮着灯。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行政值班群发的通知:今晚九点前关闭非必要照明电源。
他没回复,也没关灯。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线索——孙强供出的“刘主任”,资金拨付前的协调会,周德海名下的三家公司,还有那个总出现在签到簿上的名字。这些原本只是办案节点,现在却像一根根线,慢慢缠到了一块儿。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片刻后低声说了句:“动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