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冲动,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清晰的认知:他已经踩进了别人不容触碰的地界。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次,这次是未保存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短:**“知足常乐。”**
他没删,也没回,直接锁屏,调成勿扰模式。
七点四十二分,他收拾包准备离开。临走前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保险柜已上锁,电脑自动清除了浏览记录。出门时顺手按灭了顶灯,走廊灯光感应延迟了两秒才熄灭。
步行至地下车库途中,他脚步稳定,步伐不快不慢。路过一辆黑色轿车时,余光注意到后视镜上贴了张纸条。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直到转角摄像头盲区,才从口袋掏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光回头看了一眼。
纸条还在。
他折返回去,撕下纸条塞进外套内袋,没当场打开。车库里光线昏黄,几个车位有车,但没人走动。他上了自己的车,启动引擎,空调吹出微凉的风。
车子开出地下坡道,汇入晚高峰车流。等红灯时,他终于拿出纸条展开。上面没有字迹,只有一枚模糊的指印,油墨未干,像是刚按上去不久。
他盯着那枚印记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夹进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里,封面写着“证据交接流程手册”。
前方绿灯亮起,他松开刹车,车辆平稳前行。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动,高楼间的光带连成一片。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装着今天收到的所有纸质材料。
车子驶过省政府南门,岗亭执勤人员例行抬杆放行。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
导航提示距离招待所还有十二分钟路程。他打开蓝牙连接,拨通了一个加密短号。电话响了三声被自动挂断——这是安全确认信号,代表线路可用。
他没说话,只是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湿度。
抵达招待所楼下时,他没有立即下车。坐在驾驶座上静了片刻,抬头看了眼自己房间的窗户。灯没开,窗帘拉着。
他拎包下车,刷卡进门,乘电梯直达五楼。走廊地毯吸音很好,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房门前,刷卡,推门,反手锁死,按下保险链。
屋里漆黑一片。他没开大灯,只按下床头灯的开关。暖黄色灯光洒在桌面上,照出笔记本电脑的轮廓。
他脱下西装挂好,解开领带,坐到桌前,打开电脑。首页弹出三个未读邮件提醒,其中一封来自财政数据协查系统,标题为“关于周德海企业税务异常的初步反馈”。
他点开邮件,快速浏览内容。三家公司近三年申报营收合计不足八十万,但银行流水显示同期进出资金超两千三百万元。差额部分未缴税款初步估算达四百余万元。
他把数据复制进新文档,命名“资金缺口分析_draft_v1”,保存路径为本地磁盘D:调查资料加密区。
做完这些,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十分钟后,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神清醒,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后的紧绷。
他擦干脸,回到桌前,从包里取出那个装着纸条的工作本,翻开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和一句话:
“压力来了,不是一个人在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