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姻缘(1 / 2)

宋容暄刚好来找皇上议事,听到里头有声音,似乎是太子,心中平添一分嫌恶。

等他听到“阿盈”二字时,心口蓦然一痛,阿盈还能是谁?

两旁太监本来也没打算拦他,宋容暄顾及这是在宫里,才没一脚踹开门,而是推门而入:“太子殿下,好巧。”

雾盈也没想到宋容暄也在这里,眸中水波潋滟,一晃而过。

“宋侯爷,你又来添什么乱?”太子对宋容暄强闯东宫救走雾盈一事耿耿于怀,“这是孤与阿盈的事。”

宋容暄最受不了他一口一个阿盈,恶心谁呢?殿内情形,他已经看出了三分。

他筹谋了十几年的事,兴许今日便可尘埃落定。

他回头,冲雾盈微微勾唇,不知为何,雾盈看出了一点别样的促狭。

心越跳越快。

他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宋容暄单膝跪地:“陛下,臣与徽仪县主两情相悦,请陛下赐婚。”

每一个字,落到雾盈心头,都是炸开的烟火,炸得她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似乎并非最佳时机,雾盈知道他不是一时兴起的人,此事定然一直深埋在他心底许多日——

可雾盈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尽是愕然。

皇上捕捉到了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暗色,又垂眸看了一眼宋容暄,沉声道:“徽仪,今日朕为你做主,你有什么顾虑,都说与朕。”

姻缘与她而言是负累。

太子虎视眈眈,西陵奸细还像一把藏在暗处的锋刃,随时随地会冒出来捅个出其不意,她若是成了亲,无法继续做女官,他们的处境只能更被动。哪怕雾盈知道,嫁给宋容暄一样能有外出查案的便利,但那不一样,不是她想要的。

在与别人并肩之前,她得先站上顶峰。

这是她一直奉行的准则,没有道理因为旁人改变,况且宋容暄又是对她十分重要的人,如果这样草率地答应嫁给他,才是对这份感情的不珍重。

雾盈缓了缓,从容跪下:“臣女父母辞世,不足一载,尚未过守孝之期,不急着嫁人。”

“况且臣女尚有未竟之功。”

太子从一开始的惊愕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他算是看出来了,宋容暄看着冷心冷情,实则还是个痴情种,不过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还说他痴心妄想,宋容暄不也是么?

宋容暄的目光只落在脚下那方地砖上,犹如实质。

皇上瞧不清宋容暄的表情,只觉得他唇角绷得很近紧,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宋容暄很少在人前情绪外露,至少皇上除了在他得知老侯爷死讯的那日,没有再见过。

做皇上身侧最锋利的一把刀,并不是谁都有资格的。至少,皇上用宋容暄用得趁手,还没准备换下一把,他不能放任柳雾盈磨去他的锋芒。

所以,今日哪怕是柳雾盈答应了,他也有办法从中作梗。

雾盈听皇上许久没有说话,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里,宋容暄这一通,先让她方寸大乱,以至于她在路上预备好骂太子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皇上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表情讳莫如深:“你们先下去吧,徽仪若日后有合适的人选,朕日后会为你做主。”

这份恩宠,是柳氏用三十七条人命换来的,她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雾盈没敢看宋容暄什么表情,也许他会对自己很失望。也许解释清楚,他会理解自己的打算。

三个人各怀心思,朝门口退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雾盈的心却没有因此放下来,因为她发现太子已经自顾自走了,而她有一段是和宋容暄同路的。

该来的,躲不掉。

雾盈慢腾腾地下了御阶,脑海里盘算着怎么跟他开口。他被自己当众下了面子,而且是当着太子的面,无论如何,雾盈心里都有些歉疚。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甬道狭长,灌了她满袖的风。雾盈恍惚之间又回想起了去年除夕,他为了躲酒故意装醉,被雾盈抓了个正着,雾盈计上心头,故意捉弄他,让他生了满脸的红疹,好几日无法上朝。

今年除夕,他们两个人在璇玑阁落枫山顶,过了个好年。

没有人打扰的日子实在是难得。

雾盈的话还没想好,两人刚一走进甬道,宋容暄也顾不得有人无人,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将人压到了宫墙上。

饶是她再镇定,也禁不住颤声道:“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宋容暄呵出的热气喷在她耳畔,有一丝痒,混杂着黑檀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你让我怎么好好说,嗯?”

雾盈从这个角度仰视着他,发现他的眼眸里满是血丝,心口猛然一颤,像是伤口被人揭开后又撒了盐,又涩又疼。

气息乱得毫无章法,雾盈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唔……”

雾盈还没说出口,就被宋容暄来势汹汹的吻堵得严丝合缝,这个吻与以往都不同,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力道,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倾泻而出,如同洪水势不可挡。

雾盈被他禁锢在怀里,像无处可逃的小兽,发出呜咽。

在她眼中,宋容暄向来是冷静的,可靠的,从不意气用事,难得意气用事一次——

雾盈还堂而皇之地把他的真心架在火上烤。

她解释的话,最终也无从出口。

宋容暄几乎要把她的嘴唇咬出血了,最后松开她的时候,雾盈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墙上,她伸手,遮住了那刺目的阳光,也遮住了眼眶里汹涌而出的泪意。

等她回过神来,宋容暄已经走到了宫门口,他的背影缩成了一个渺远的点。

他不是圣人,也有七情六欲,是皇上硬要把他变成无欲无求的利刃。

这么想着,雾盈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了尚宫局,宫中早已流言四起,众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陈肃柔看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当先松了一口气。

“阿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许淳璧得了空闲,拉住雾盈的手,将一个平安符塞进她手里,“这是上回我娘从觉岸寺里求来的,也给你求了一份。”

“多谢。”雾盈接过,揣进袖子里,眼神却有些黯然。

许淳璧思忖,她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有心事,再加上宫里都传她要去做太子侧妃了,莫非太子真的为难她了?

“阿盈,你放心,有什么困难我们和你一起面对。”许淳璧凑近她,低声道,“太子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雾盈木然地点头。

太子那点恶毒心思,根本伤不到她,反而是跟宋容暄的些许误会,真的让她寝食难安。

先皇后大祭在四月初五。

先皇后仙逝十载,夏日一到,宫中仍处处荷塘,袅袅香风。

宫里忙得脚不沾地,雾盈这个传旨女官倒是乐得清闲,因为这个时候,宫中众人的品级一般不会再变动了,要赏要罚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

她时常想起宋容暄。

每次她一起这个念头,雾盈都会想尽办法把他赶出自己的脑海,十有八九是徒劳。

值房里清净,又是上午,和煦的日光透过窗纱,窗外花枝摇颤,芬芳四溢。

雾盈打了个盹,恍惚间听到小桃的声音:“姑娘,太子妃娘娘找您。”

雾盈伸了个懒腰,简单整理仪容,快速出了门。她看见太子妃站在桃花树下,身旁乳娘抱着皇孙骆珝。

“县主可真是个大忙人。”太子妃笑道。

雾盈赧然:“近来清闲。”

太子妃对她有救命之恩,若她有什么忙需要雾盈帮,雾盈一定不会推辞。

太子妃顺势拉着她到了一处临水的凉亭,扯了些闲话,皇孙在亭子里跑着追蝴蝶,乳娘在一旁小心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