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姻缘(2 / 2)

雾盈先前是见过皇孙身边的乳娘的,这似乎不是从前那个,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似乎不是皇孙从前的乳娘……”

“不是,先前那个犯了错撵出去了,这是新来的汤妈妈,她会做些点心,阿珝很爱吃。”太子妃含笑,望着奔跑的皇孙。

“原来如此。”雾盈点点头。

雾盈随身带着南越的顾渚紫笋,太子妃也跟着品了品,连声夸赞。她拿出早已备好的礼物——一支精巧的木盒子:“阿盈,谢谢你保全我们府上诸位妹妹。”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根流光四溢的纯金芍药钗,芍药是用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雕刻而成,格外华贵。

雾盈吓了一跳,忙推了回去:“娘娘,这是臣女的本心,与您的恩情,是两回事。”

太子妃的眸子里晃动着水波,似落点点繁星:“阿盈,你是个通透的人。”

正在这时,皇孙骆珝黏在雾盈身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腰间的蝴蝶香囊,看起来很喜欢。

那香囊算不得好看,上头的蝴蝶很胖,憨态可掬。这是小桃练刺绣的时候绣的,针脚与宫里的珍品自是没办法比。

“阿珝,不得无理。”太子妃轻声斥道。

“无妨。”雾盈将香囊解下来,冲他晃晃,“这是我身边丫鬟做的,也不怎么值钱,皇孙若喜欢便拿去吧。”

太孙的眸子如同黑琉璃,明净纯澈,雾盈见他惴惴不安地瞟了一眼太子妃,慢慢低下头,脸颊却烧红了,有些好笑,“给你,拿着就是了。”

“还不谢过县主。”太子妃摸摸骆珝的脸颊。

太孙行了个标准的礼,雾盈瞧着他,似乎也瞧见了十年前的自己,努力想做得尽善尽美,有时候被迫压抑一些自己的喜好。

生在皇家,便是注定一生不得安稳了。

雾盈垂眸望着澹荡大春水,一时无言。与太子妃分别后,转眼残阳如血,日影西斜,池水被映得如同万千锦鲤在其中腾跃游弋。

“柳司言何在?”

雾盈和许淳璧坐在一处用膳,闻言筷子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来人是个瘦高的姑姑,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面容绷得很紧。

雾盈没见过这号人,有些发愣。

不过,很快,她就看到了正主——梁盼巧站在门口,钗环云鬓,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许淳璧有些紧张,向雾盈的方向缩了缩。

“侧妃娘娘,好巧。”雾盈将筷子重新捡起来,冲她笑道,“还没用膳?”

“皇孙失踪了。”她一字一句道。

短短五个字,雾盈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上午与皇孙在一起,是也不是?”梁盼巧根本没给雾盈辩解的机会,她锋利的目光淬了毒,似乎能将雾盈捅个透心凉。

“是。”雾盈瞒不了,许多人都看见了。

“这是你的东西吧?”梁盼巧将那个蝴蝶香囊拿出来,在雾盈面前晃了晃。她一半脸露在光芒中,一半脸隐藏在黑暗里,有些瘆人。

“是。”雾盈硬着头皮承认。

许淳璧猛然摇摇头,惊讶地看向梁盼巧,又看向雾盈。

雾盈将手隐藏在桌子底下,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太后。

“带走。”梁盼巧唇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如狼似虎的姑姑们扑上来,用粗大的麻绳将雾盈捆得结结实实,雾盈挣扎不动,只好紧紧咬着嘴唇,给许淳璧使眼色。

这根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东宫那头,已经彻底乱了套。

太子想将此事拖延到大祭结束,陛下得知皇孙失踪,必定会雷霆大怒,说不定会取消大祭,他精心准备了那么久的“仁孝”表演,可不能落空。

皇孙失踪,是大大的不祥之兆。

太子妃已经哭得近乎晕厥,太子觉得烦躁,近来根本没有一件事令他顺心,眼下他又被迫在父皇面前摇尾乞怜,演一出苦情戏,皇孙失踪对他来说,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一件事。

“殿下,还是去禀报皇上吧……让皇上发动十六卫去找……多一分希望啊……”太子妃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太子的衣袖不肯松手,“珝儿是妾身唯一的孩子啊……”

太子一脚踹在太子妃胸口,太子妃飘出去好远,头磕在锋利的桌脚上,顿时流了血。

“拖下去,就说太子妃病了。”太子的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东宫的暗卫训练有素,立刻将太子妃拖了出去,不多时喂了药,太子妃也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雾盈被关在梁盼巧寝殿的暗室里。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雾盈的意识很清醒,她打赌许淳璧短时间内找不到她。

她尝试向四周摸索,却发现这里空间狭窄,容纳她一个人已经是勉强,她敲了敲墙壁,发现只有最上方是空心的。

只有一个出口。

宋容暄给她的火镰藏在胸口,她只要稍微一低头,用嘴就能够到。她看不到开关的位置,又怕伤到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她咬咬牙,用下巴按动了机括,不出所料,匕首弹了出来。

她慢慢蹭断了捆着脚腕的绳子。

可是手臂的绳子始终……

雾盈闭了闭眼,叼着匕首歪头,去划肩膀上的绳子。

一下没看准,划破了皮,火辣辣的疼,血顺着肩膀流下来,四周蔓延开淡淡的铁锈味。

第二下,终于划对了地方。经过她不屑的努力,手上的绳子也断了。

雾盈恨恨地想,若是她能出去,一定不会放过梁盼巧!细细想来,她从前对自己,针对归针对,从没有过这么大的敌意,莫非……

她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在殿上触柱而死的梁宪。

梁宪的死,与雾盈没关系,他是被明铮灌了毒药威胁的,有仵作验尸为证,但在旁人看来,他就是被雾盈逼死的。

怪不得梁盼巧想杀她。

雾盈屈膝,头撞在上头的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她眼冒金星,身子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太结实了,她这点力气,蚍蜉撼树。

雾盈只能等,只要有人来送饭,她就有机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困意一阵一阵袭来,雾盈靠在墙根处,眼皮打架,她的手背在身后,实则紧紧攥着匕首,不曾松懈。

终于,门板掀开了一条缝,一寸微光洒落,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

雾盈一跃而起,用身体的力量狠狠撞开了门板。

那丫鬟惊慌失措,手中的盘子砸了个粉碎,她刚要呼救,喉头一凉,一把精巧的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

雾盈手中的匕首紧了紧,她能感受到那丫鬟的哆嗦。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梁盼巧叫人来,她就死定了。

四下一扫,东面有扇窗户还开着,雾盈抽出帕子堵住那丫鬟的口,用绳子将人捆得结结实实,扔进了暗室里,关上门。

她利落地从窗户翻出去,发现正对着自己的就是个角门,从那里一直往西走,就是尚宫局。

她不敢懈怠,一口气跑出好远,才觉得自己左肩上的伤口剧痛,尤其是被风一吹。

明日就是大祭了,也不知皇孙有没有下落。

梁盼巧带走她时,显然是不欲声张,恐怕这是太子的意思。很有可能,皇上还不知道这事。

雾盈心头一紧,脚步慢了些许,她是不是应该去御前通报?

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立刻调转方向,踏上了前往崇德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