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宫殿,星辉笼罩的广场(万象天宫)……
炙热的火山,跳跃的火焰精灵(火灵之地)……
深邃的星空,庞大的星核(星辰碎片)……
古老的废墟,寂静的金字塔(归寂之塔)……
还有……一枚混沌灰色的、缓缓旋转的钥匙虚影,以及与之对立又吸引的、暗沉死寂的碎片……
这些画面依然破碎,无法串联,却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沉重感。伴随着这些画面,一种深沉的悲伤、不甘、愤怒、以及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想要活下去”、“必须弄清楚”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开始在他的意识底层萌发。
这种萌发的意念,似乎与他体内那两簇本源火种产生了某种共鸣。九幽冥火的冰冷沉静中,那点苍白微光似乎明亮了极其细微的一丝;玄天灵火的纯白炽热里,流转的秩序符文也隐约清晰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又过了三天。
当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在韩云脸上时,他那浓密睫毛覆盖下的眼睑,终于再次颤动,然后,极其缓慢地,睁了开来。
初时,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茫然与空洞,倒映着茅屋简陋的椽梁和灰扑扑的屋顶。仿佛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第一次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渐渐地,涣散的目光开始凝聚。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张写满紧张与期待的清秀小脸(青禾),还有旁边那位白发苍苍、眼神复杂而深邃的老婆婆(祖婆婆)。
“你……醒了?”青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开口,仿佛怕声音大了会吓到他。
韩云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气音,却没能组成清晰的词句。他的眼神从茫然,逐渐转为困惑、警惕,然后是更深层次的……陌生。
他转动眼珠,缓慢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低矮的茅草屋顶,泥土夯实的墙壁,简陋破旧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一切的一切,都与他脑海中偶尔闪过的那些巍峨、浩瀚、光怪陆离的画面片段格格不入。
我是谁?
这是哪里?
她们是谁?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却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充满了悲伤和……不甘?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带来剧烈的头痛和更深沉的疲惫。他试图抬手,却感觉手臂重若千钧,稍微一动,全身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和经脉之中,那股阴寒死寂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糟糕状况。
“别动,你伤得很重。”祖婆婆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一只苍老却稳定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你从天上掉下来,落在寒潭里,是禾儿救了你。你已经昏迷了快二十天了。”
天上掉下来?寒潭?昏迷二十天?
韩云眼中的困惑更浓。他努力回忆,却只抓到一些更加模糊混乱的光影碎片,无法拼凑出任何连贯的经过。
“我……”他终于嘶哑着,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先别急着说话,也别用力想。”祖婆婆似乎看出了他的状态,转身对青禾说,“去倒碗温水来,加点蜂蜜。”
青禾连忙跑去。
祖婆婆看着韩云那虽然醒来却依旧脆弱不堪、充满茫然与痛苦的眼神,心中暗叹。失忆了……或许是重伤和归墟之力冲击下的自我保护,也或许是更大的不幸。但无论如何,能醒来,便是迈过了第一道鬼门关。
“孩子,”祖婆婆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和,“你伤得极重,体内有非常可怕的‘死气’盘踞,能活下来已是奇迹。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着。这里很偏僻,还算安全。等你好些了,再慢慢弄清楚。”
韩云静静地听着,虽然脑海中一片空白,但老婆婆话语中的善意和沉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他虚弱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难以保持清醒。
当青禾端着温水回来时,韩云已经再次陷入了一种半昏半睡的疲惫状态。
“婆婆,他……”青禾有些担心。
“醒来就好。失忆或许是好事,至少暂时不用背负过去的沉重。”祖婆婆接过碗,用木勺舀起温水,小心地喂给韩云,“接下来的恢复,才是真正的难关。他的身体……几乎废了。想要重新站起来,难,难如上青天。”
青禾看着韩云苍白憔悴的侧脸,想起救他时那惊人的坠落和可怕的伤势,又想起这些日子照顾他时,自己血脉偶尔产生的奇异微热感,心中默默下定决心:“婆婆,我们能帮他的,对吧?”
祖婆婆看了孙女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尽力而为吧。不过禾儿,你要记住,这个人……不简单。他的未来,注定不会平静。我们的帮助,或许会为我们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青禾咬了咬唇,眼神却依旧坚定:“可他差点死掉,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坏人。”
祖婆婆不再多说,只是仔细地喂着水,苍老的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简陋的茅屋,望向了北荒山外更加广阔而未知的天地。风,似乎真的开始流动了。而这个从死寂中挣扎苏醒、却丢失了一切的年轻人,他的命运,又将在这片荒芜之地,书写出怎样的篇章?
韩云的意识,在温暖的水流和疲惫中,再次沉入黑暗。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死寂,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他自身意识深处的“光”——那是对“生”的本能渴望,对“真相”的模糊追寻,以及那两簇在归墟死气中顽强守护、仿佛在等待着重燃时刻的……微小火种。
薪火微光,于至暗中点亮。记忆虽碎,初心未泯。上界重生的第一步,便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于这间荒山陋室之中,悄然迈出。前路漫漫,荆棘密布,但苏醒本身,已然是向死而生最有力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