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北荒山,风雪是唯一的主宰。连续数日的暴雪将群山裹上厚重的银装,也掩埋了绝大多数生灵活动的痕迹。天地间一片苍茫寂静,唯有呼啸的风声,如同这片荒芜之地永恒的呜咽。
山腰那几间简陋的茅屋,被积雪半掩,如同雪海中的孤舟,更显渺小与脆弱。屋内,炭火盆散发着仅有的暖意,驱散着刺骨的寒气。
韩云盘坐在土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前几日多了些许生气。上次引动神棺印记、强行平息体内冲突虽然带来了新的内伤,却也让他对自身状况的掌控进入了一个更微妙的阶段。如今,无需“冰火汤”刺激,他也能在静坐时,更清晰地内视到心口处那两簇稳定燃烧、交相辉映的本源火种,以及它们构建的那个比之前稳固得多的阴阳平衡区域。归墟死气虽然依旧盘踞,但被平衡区域牢牢阻隔在外,侵蚀的速度似乎也减缓了一丝。
他正尝试着,用意念极其缓慢地“推动”一丝由双火平衡点自然散发出的、融合了阴阳特质的温和热流,向着附近一条相对受损较轻的细小经脉“渗去”。这并非修复,更像是试探性的“温养”与“疏通”。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针扎般的细微刺痛,但每一次微小的推进,都让他对这副残破身躯的感知和控制力提升一分。
青禾坐在不远处的小凳上,手中拿着一块粗麻布,正缝补着一件旧衣服。她的动作娴熟,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韩云。自从上次意外后,她照顾韩云更加尽心,那份担忧几乎刻在了清澈的眼眸里。她额头的淡金色印记,在韩云专注于体内能量时,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仿佛在无声地呼应着什么。
祖婆婆则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手中摩挲着一块色泽暗沉、刻有奇异纹路的兽骨,目光透过门缝,凝望着外面肆虐的风雪,眉头微锁,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婆婆,您在看什么?”青禾注意到祖婆婆的异样,小声问道。
祖婆婆收回目光,将兽骨揣入怀中,声音低沉:“风雪虽大,却未必能掩盖所有痕迹。近日,山中的‘客人’似乎多了些。”
“客人?”青禾疑惑,“这种天气,还会有猎户进山吗?”
“不是猎户。”祖婆婆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但眼中的忧虑更甚。她活了大半辈子,历经风雨,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几日,她偶尔外出拾取被风雪吹落的枯枝时,总能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窥探视线,虽然一闪即逝,却让她脊背生寒。雪地上某些看似自然的痕迹,细看之下,也透着刻意。这片被遗忘的荒山,似乎不再平静。
韩云也从入定中缓缓醒来,听到祖婆婆的话,心中一动。他如今灵觉比初醒时敏锐了不少,虽然无法外放神识,但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尤其是那种隐晦的恶意或关注,也有模糊的感应。这几日静修时,他偶尔也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不同于自然的风雪寒冷,更像是一种被阴暗目光扫过的感觉。
“婆婆,您是说……有人盯上这里了?”韩云沉声问道,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
祖婆婆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小心为上。禾儿,从今天起,若非必要,不要远离茅屋三十步。小伙子,你尽量待在屋内,不要在外显露任何……异于常人的举动。”
韩云和青禾同时点头,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不同于风雪呼啸的声响隐约从远处传来!像是重物踩踏积雪,又夹杂着金属摩擦和低沉的呼喝声!
“有人!”祖婆婆神色一凛,猛地站起身,迅速来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向外望去。
韩云和青禾也紧张起来。青禾下意识地靠近韩云,韩云则勉强撑起身子,凝神倾听。
风雪声中,那杂音越来越清晰,正向他们所在的半山腰靠近!听动静,人数不少于七八个,且步履沉重急促,显然不是普通山民!
“婆婆!”青禾脸色发白。
“别慌。”祖婆婆声音沉稳,眼中却寒光闪烁。她快速扫视屋内,低声道:“禾儿,带韩他去里间地窖!快!”
“那婆婆您呢?”
“我应付一下。快去!”祖婆婆语气不容置疑。
青禾咬了咬牙,连忙搀扶起韩云。韩云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留下只能是累赘。他深深看了祖婆婆一眼,低声道:“小心。”
祖婆婆点了点头。
就在青禾扶着韩云刚挪进简陋的里屋,准备掀开角落那块厚重的木板进入地窖时——
“砰!”
茅屋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破碎的木屑混合着风雪灌入屋内,寒气瞬间弥漫。
四五个身影堵在了门口。他们个个身材高大,穿着厚实但样式不一的皮毛外袄,脸上涂抹着防冻的油脂,遮掩了部分面容。但露出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透着煞气和一种并非猎户该有的精悍。为首一人,手里正拿着一块漆黑的罗盘,罗盘中央的指针,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指向屋内韩云和青禾所在的里屋方向!
“果然在这里。”为首者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冰冷,“老婆子,屋里还有谁?交出来,饶你不死。”
祖婆婆佝偻着身子,挡在通往里屋的破布帘前,浑浊的眼睛看着这群不速之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困惑:“各位……各位好汉,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祖孙俩在这荒山苟活,家里什么都没有啊……”
“少装糊涂!”旁边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不耐烦地喝道,“老东西,识相的就让开!我们找的不是你!”他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祖婆婆身后的布帘上,眼中凶光一闪,就要上前。
“且慢。”为首者抬手制止了手下,他盯着祖婆婆,又看了看手中微微颤动的罗盘,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罗盘指示的“异界气息”和“微弱源力波动”确实在这屋里,但眼前这老婆子身上,只有极其微弱的、属于遗族混血的驳杂气息,并无特殊。难道目标藏起来了?
“搜!”为首者冷声下令,“仔细点!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几个汉子立刻如狼似虎般散开,粗暴地翻检着屋内本就少得可怜的家具和杂物,坛坛罐罐被推倒,干草被掀开,弄得一片狼藉。
祖婆婆“惊慌”地后退几步,似乎想阻拦又不敢,嘴里念叨着:“别……别砸了,我们真的没什么东西啊……”
一个汉子直奔里屋,掀开布帘。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更简陋的土炕和一些杂物,地窖的木板被一些破旧麻袋和干草遮掩着,并未被立刻发现。
“头儿,里面没人!”那汉子喊道。
为首者眉头紧皱,走进屋内,环视一圈。罗盘的指针依旧固执地指向里屋方向。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墙壁,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堆略显突兀的麻袋和干草上。
“把那堆东西挪开。”他命令道。
祖婆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汉子应声走向角落,伸手要去搬动麻袋时——
“等等!”为首者忽然再次开口,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祖婆婆,“老婆子,你身上……有药味?很特别的药味。”他鼻翼微动,作为永夜深渊培养的“暗影”,他们对各种能量和气息极其敏感。刚才注意力在搜索上,此刻静心感知,立刻察觉到了祖婆婆身上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冰火汤”的独特药气!那药气中,蕴含着冰与火两种极端属性冲突中和后的奇异韵律,绝非普通山民能接触到的!
祖婆婆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更显惶恐:“是……是老身自己采的草药,治风寒的……”
“治风寒?”为首者冷笑一声,“怕是治别的吧!”他不再犹豫,厉喝道:“把地面都给我掀开!这屋里肯定有暗格或者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