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的纹路在石室四壁缓缓流转,如同亘古不变的呼吸。三天时间,在这“归寂之间”近乎停滞的时间流速中,如同被拉长的蚕丝,缓慢而均匀地流逝。
怀溯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圆台旁,双目微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光晕,那光晕深处,一点苍白星芒以某种玄奥的韵律旋转、明灭。左臂那道曾经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此刻已然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生疤痕,依稀可见内部筋骨仍在缓慢重塑。右拳的皮开肉绽早已不见,指骨间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如玉的灰白光泽,握拳时,竟能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
最惊人的变化来自体内。心口处,那原本黯淡如风中残烛的寂灭火种,此刻已然稳定燃烧。火种核心的苍白星芒凝实了许多,旋转间,不仅持续吞吐着石室提供的纯净“寂能”,更隐隐与四肢百骸中残存的、来自下界的“九幽”“玄天”两大本源之火的微弱火星,产生着某种极其缓慢而玄妙的共鸣。虽然这两大本源距离真正复苏还遥不可及,但这种共鸣本身,就意味着他破碎的根基,正在以一种全新的、融合了“寂灭”与“静滞”特性的方式,开始缓慢重塑。
更让他意外的是,体内那些难以驱除的、来自“蚀心者”和此地污浊能量的阴蚀残留,在这三天“寂能”的持续浸润与“静滞力场”的镇压下,竟然被“冻结”“沉淀”在了经脉的某些隐秘角落,虽未彻底清除,却暂时失去了活性,不再构成即时威胁。这“归寂之间”的“静滞”特性,果然玄妙非常。
另一边,青禾周身则笼罩着一层淡金色与暗银色交织的柔和光晕。星源血脉在“寂能”的滋养下,不仅完全恢复了透支的亏空,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精纯了几分。那些受损的经脉被温和而坚韧的“寂能”重塑,变得更加宽阔和富有韧性。她手中那枚星源残片,也仿佛被擦拭去了一层尘埃,表面流淌的星光更加灵动,与她的血脉联系愈发紧密。
三天时间,对于外界而言或许短暂,但对于身处“归寂之间”的两人来说,却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休整与奠基。
“嗡……”
石室四壁流转的暗银色纹路,光芒忽然开始明灭不定,流转速度也逐渐减缓。中央圆台上,那枚灰白骨令散发出的光芒也开始黯淡。
“时间到了。”怀溯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古井无波的深邃。他感觉到周围那“绝对静谧”的力场正在减弱,石室与外界的隔绝正在消失。
青禾也同步醒来,眼中星光湛然,气息沉凝,再无之前的虚弱与惊惶。她看向怀溯,点了点头:“怀溯大哥,我感觉好多了。”
“此地不宜久留。骨令能量即将耗尽,我们会被自动排出。”怀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仍有些许滞涩和隐痛,但已不影响战斗。他走到圆台前,取下光芒黯淡的骨令。入手依旧冰凉,但那份奇异的“静谧”感已弱了许多。
几乎在他取下骨令的同时,石室轻微一震。四周墙壁上的暗银色纹路彻底黯淡下去,化为普通石壁。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传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
眼前光影变幻,空间转移的轻微眩晕感传来。
下一刻,两人已然重新站在了那处生长着惨白菌类的岩壁前。身后的石板通道早已无声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周围的污浊死亡气息再次扑面而来,但经历过石室净化滋养的二人,此刻对此的抵抗力已然大增。
怀溯立刻收敛气息,“寂灭之息”无声运转,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青禾也默契地收敛星源波动,仅维持最低限度的防护。
他们迅速观察四周。泥潭依旧,骸骨遍地,菌光幽幽。与三天前相比,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上方地裂入口处,隐约有微弱天光透下,但距离极远,且中间隔着狂暴煞气消散后留下的、更加复杂混乱的岩层结构,原路返回显然不现实。
“按照祖婆婆地图标记,穿过这片地下溶洞区域,应该有一条隐秘的裂隙,可以通往‘瘴雾林’的外围。”青禾回忆着地图信息,指向溶洞深处某个更加黑暗的方向。那里怪石嶙峋,隐约有气流涌动带起的细微声响。
怀溯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感受了一下左手指尖的棺椁指环。指环温热,但不再有明确的指向。神棺印记也沉寂着。这处“归寂之间”似乎是一次性的庇护所,骨令能量耗尽后,便不再与神棺体系产生直接联系。
“走。”他当先朝着青禾所指的方向潜行而去。伤势恢复大半,寂灭火种稳定,让他行动更加敏捷果断。青禾紧随其后,步伐轻盈,星源之力在体内流转,赋予她良好的夜视和平衡能力。
地下溶洞区域远比想象的广阔。他们穿行在巨大的钟乳石林和地下暗河干涸的河床之间,躲避着偶尔出现的、以污浊能量为食的阴属性虫豸和潜伏在暗处的诡异菌类生物。得益于状态的恢复和更加谨慎的潜行,一路有惊无险。
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隐隐的水汽。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气息的奇异味道。
“是瘴气!快到‘瘴雾林’了!”青禾精神一振,但又立刻警惕起来。瘴雾林以终年不散的毒瘴和潜藏其中的凶险生物闻名,是遗族古道上着名的险地之一。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瞬间被浓重的、五彩斑斓的雾气所笼罩!
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交界。身后是黑暗死寂的地下溶洞,眼前则是一片无边无际、被浓重雾霭笼罩的奇异森林。雾气并非单纯的白色,而是呈现出暗绿、昏黄、淡紫、灰黑等多种颜色交织的状态,缓缓流动,视线难以及远。林中树木高大扭曲,枝叶形态怪异,大多呈现出不健康的色泽。地面湿滑,铺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败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腻腐朽气息。
这就是“瘴雾林”。仅仅是站在边缘,怀溯就感觉到皮肤传来轻微的麻痒感,那是瘴气中蕴含的多种毒素在试图侵蚀。吸入的空气也带着明显的滞涩和微弱的眩晕感。
“瘴气有毒,且能侵蚀灵觉。这是‘避瘴丹’,含在舌下,能支撑六个时辰。”青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暗绿色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怀溯。这是祖婆婆为他们准备的保命之物之一。
怀溯接过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瞬间通达四肢百骸,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防护,将侵袭的瘴气毒素隔绝在外,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地图标记的路径,需要从林间穿过,大约三十里,抵达另一侧的‘清溪涧’。那里有净水可以补充,也是相对安全的歇脚点。”青禾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雾气中某个隐约有路径痕迹的位置,“但林中不仅有瘴毒,还有各种毒虫猛兽,甚至可能潜伏着被瘴气侵蚀而异化的妖兽,或是……其他不怀好意的‘行人’。”
遗族古道并非坦途,除了天险,亦有人祸。一些亡命之徒或敌对势力的探子,也时常出没于这类险地,伏击过往者。
怀溯明白她的意思。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稳定燃烧的寂灭火种和初步融合重塑的力量。“跟紧我,注意警戒两侧和后方。”
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踏入了色彩斑斓、诡谲莫测的瘴雾林。
林中寂静得可怕,除了他们踩在腐败落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浓重的雾气严重阻碍了视线,即使以他们的目力,也只能看清方圆十丈左右。各种扭曲的树木枝桠如同鬼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怀溯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寂灭火种的感知在瘴气中受到了一定干扰,变得模糊,但依旧能察觉到一些隐藏在雾气深处、带着恶意的生命波动。他右手虚握,一缕凝练的灰白色火苗在掌心若隐若现,随时可以化为致命的“寂灭火拳”。
前行了约莫五六里,一路平静,只是瘴气似乎越发浓郁,颜色也更加斑驳,吸入的空气即便有避瘴丹防护,也带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格外茂密、缠绕着大量暗紫色藤蔓的怪树区域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