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溯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在暗红色血光弥漫的阵法空间内响起,却如同凛冬寒风,刮过每一个伏击者的心头。
石猛脸上的狞笑微微一僵,旋即被更深的怒意取代:“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老子催动阵法,吸干他们!”
周围那四五名围拢过来的黑衣人影立刻手掐法诀,将自身阴冷的能量注入地面的阵法纹路。石勇也强撑着伤势,配合兄长全力催动阵眼长刀。
“嗡——!”
血煞困灵阵光芒大盛,暗红色的雾气翻滚升腾,化作无数细密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血色触须,从四面八方朝着阵中的怀溯与青禾缠绕而来!同时,一股沉重粘滞的力场降临,如同无形的泥沼,开始疯狂压制、抽离他们体内的力量与生机!
青禾闷哼一声,感觉体内的星源之力运转顿时变得艰涩迟缓,一股阴冷邪异的力量正透过阵法,不断侵蚀她的气血神魂,带来阵阵虚弱与晕眩。她勉力催动残片,淡金色的净化星光艰难地撑开一个不足三尺的光罩,抵挡着血色触须的侵袭,但光罩在触须的疯狂抽打和侵蚀下,正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然而,身处阵法核心、承受压力最大的怀溯,却仿佛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瞬间丧失战斗力的血煞之力毫无所觉。
他心口处那点骤然炽亮的苍白星芒,此刻如同心脏般有力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狂舞的血色触须,如同遇到了滚烫烙铁的积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变得暗淡、迟滞,最终无声无息地溃散成最基本的、无属性的能量粒子!那股压制与抽取生机的粘滞力场,在触及这灰白涟漪时,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凝涩、失效!
这不是蛮力的对抗,而是……法则层面的“静滞”与“消解”!
“什么?!”石猛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阵法之力在对方身周三尺外如同撞上无形堤坝般溃散。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血煞困灵阵抽取气血魂力的特性,竟然对那人无效?不,不是无效,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冻结”、“平息”了?
“寂火?静域。”
怀溯低声吐出四个字。这正是他在“归寂之间”三天静悟的成果之一——将寂灭火种“终结”特性中蕴含的那一丝“静滞”意蕴剥离、放大,形成一个小范围的、近乎“绝对静谧”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内,一切低于“寂灭”层次的能量运转和法则干涉,都会被极大迟缓、削弱,乃至暂时“静滞”!
虽然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寂灭火种的强度,这“静域”范围极小,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且消耗巨大,但用来对付这粗糙的血煞阵法,已然足够!
趁着阵法被短暂“静滞”,压制力大减的瞬间,怀溯动了!
他并未冲向阵外任何一个敌人,而是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阵法的一处关键纹路节点旁——正是石猛插在地上的那柄作为阵眼的长刀附近!
“不好!”石猛骇然失色,想要操控阵法攻击怀溯,却发现那片区域的阵法纹路竟然如同被冻结,响应异常缓慢!
怀溯右手探出,五指虚张,对着那柄暗红色的长刀,凌空一握!
“寂火?归源!”
掌心灰白色的寂灭之火不再是拳锋的凝练爆发,而是化作一股奇异的、带着强烈“解析”与“还原”意味的吸力漩涡,瞬间笼罩了那柄长刀!
长刀上流转的血煞阵力,如同百川归海,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怀溯掌心的漩涡!不仅如此,构成长刀本身的材质灵性,也在飞快流逝、崩解!
“不!我的血煞刀!”石猛心痛欲裂,这柄刀是他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器,与阵法相连,此刻竟感觉与刀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抹除!
仅仅两息,那柄暗红长刀便光泽尽失,刀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随即“咔嚓”一声,碎裂成一地铁屑!与之相连的那部分阵法纹路,瞬间黯淡、崩断!
主阵眼一破,整个血煞困灵阵顿时剧烈摇晃,血光紊乱,威力骤降!
“就是现在!”青禾敏锐地抓住了阵法松动的机会,娇叱一声,将残片中储存的最后一股精纯星源之力彻底激发!
“星辉?净化!”
一道远比之前凝练、炽烈的淡金色光柱,如同黎明破晓的第一缕曙光,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光柱所及,残存的血色触须和污浊煞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滋滋”声,迅速被净化、驱散!
阵法的最后束缚,被彻底打破!
“该死!一起上,杀了他们!”石猛目眦欲裂,知道陷阱已破,唯有死战!他怒吼着,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塞入口中,气息陡然暴涨一截,挥舞着一对漆黑的短戟,率先扑向刚刚破阵、看似消耗不小的怀溯!另外几名黑衣人和石勇也同时发难,各种阴毒的兵刃和法术从不同角度袭向两人!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状态已然不同、且杀意冰冷的怀溯。
破阵的消耗确实不小,尤其是维持“静域”和施展“归源”,几乎抽掉了他恢复过来小半的寂灭火种之力。但比起三天前地渊死战时的油尽灯枯,此刻的他,仍有再战之力!
面对石猛挟怒而来的双戟突刺,怀溯不闪不避,眼中灰白光芒一闪。
寂灭火种核心,那点苍白星芒再次加速旋转,一股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寂灭”意蕴流淌而出。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苍白星芒凝聚如针,对着刺到胸前的戟尖,轻轻一点。
寂火指?破劫!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石猛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终结万物、令一切归于“空无”的冰冷意志,顺着戟尖瞬间传入他的手臂、躯干、乃至神魂!他狂暴冲起的气势如同被冰水浇灭,体内因丹药而暴涨的力量,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沙堡般脆弱,瞬间开始崩塌、消融!
“呃啊——!”他发出短促而痛苦的嚎叫,前冲的身形僵住,眼中生机迅速黯淡,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他手中那对品质不俗的短戟,也如同经历了千万年岁月,灵性尽失,化为凡铁。
怀溯指尖微震,石猛僵立的身躯便轰然倒地,再无生息。寂灭指力,已直接湮灭了他的神魂核心。
与此同时,怀溯身形如鬼魅般在其余敌人的攻击缝隙中穿梭。他没有再使用消耗巨大的“寂火指”,而是将寂灭之力附着于拳脚掌指之间,每一次与敌人的兵刃或身体接触,都会带去一丝“寂灭”的侵蚀。
一名黑衣人挥刀斩来,怀溯侧身避开,左掌在其刀身上轻轻一拍。长刀瞬间黯淡,持刀者感觉一股阴寒死寂之力顺刀而上,半条手臂顿时麻木失去知觉,骇然后退,却已晚了一步,怀溯的右脚已然点在其胸口,微弱的寂灭之力透入,震碎其心脉。
另一人施展毒雾法术,怀溯张口一吸,竟将那团墨绿色毒雾吸入腹中,在寂灭火种的包裹下瞬间化为虚无,随即一道凝练的灰白火线从其口中喷出,洞穿施法者的眉心。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寂灭之力对这类修炼阴邪功法、根基不固的散修而言,简直是天生的克星,触之即溃。
青禾也并非全无战力。她手持残片,星光虽弱,但对付那些被怀溯吓破胆、阵脚大乱的敌人,却也游刃有余。一道星光束缚住一名想从背后偷袭怀溯的黑衣人,随即被怀溯反手一指了结。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过十几个呼吸,除了最早被废掉双臂和修为、瘫软在地如同死狗的石嵴,以及见势不妙、想要偷偷溜走却被青禾一道星光击伤腿脚的石勇外,其余伏击者,包括吞药强化的石猛,已然尽数毙命!死状各异,但共同点是生机被某种力量瞬间“剥夺”或“终结”,尸体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灰败色泽。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血煞之气和寂灭余韵,弥漫在这片被瘴雾笼罩的林间空地,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