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章 帝王之责
养心殿。
殿内地龙烧得极暖,上好的银霜炭在紫铜兽首炉里静静燃烧,散发出松木的清香,将深冬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然而,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冷。
皇帝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背对着殿门,负手站在巨大的御案前。
御案上,摊开的是辛破宁呈上的、墨迹未干的紧急奏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昨夜首辅府邸的刺杀未遂、镇抚司的反制行动、以及按名单大规模锁拿“叛逆”的情况。名单很长,触目惊心,牵连勋贵、官员、豪强数十人。
赵天宠和师中吉肃立在御阶之下。赵天宠眉头紧锁,清癯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色。
师中吉则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愤怒和后怕。昨夜若非天枢院,后果不堪设想。
“好,很好。”
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依旧没有转身,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阶下的两人心头一紧。
“朕的新政,朕的肱股之臣,在朕的帝京,竟要靠着天枢院严加防范,才能保住项上人头。”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赵天宠和师中吉,“二位爱卿,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赵天宠撩袍跪倒:“臣等无能,致宵小猖獗,惊扰圣听,罪该万死!” 师中吉也跟着跪下,额头触地。
“万死?”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踱步到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名单,“万死能换回一个清明的朝堂吗?万死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他的目光落在“平阳侯张承嗣”、“安国公徐庆”等几个被“请”到镇抚司“喝茶”的名字上,眼神变得极其幽深复杂。
愤怒?有。杀意?更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帝王的权衡和冰冷的算计。
“张承嗣、徐庆、陈璘……还有那些名单上的勋贵、官员,”
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他们恨朕,恨新政,恨不得食尔等之肉,寝尔等之皮!昨夜之事,不过是狗急跳墙。宗卿未归,他们便以为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着的两位重臣,“你们可知,朕为何让辛破宁,只‘请’他们去喝茶,而未即刻下狱?”
赵天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试探道:“陛下……是投石问路?抑或是……引蛇出洞?”
“是磨刀石!”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戈铁马般的铿锵,“更是给你们新政派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