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陛下……陛下开恩啊……”
张承嗣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陛下念旧,亦非嗜杀之人。”
宗天行的话,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线,“谋逆大罪,本当祸连九族。然,陛下有旨:若主犯者,能幡然悔悟,自陈其罪,伏法认诛,或可……罪止一身。”
张承嗣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难以置信的光芒:“罪……罪止一身?”
“不错。”
宗天行看着他,紫金面具下的眼神深邃难测,“侯爷若愿亲笔写下认罪伏法之状,详述勾结盐枭、侵吞国帑、刺杀大臣诸般罪行,签字画押,并言明此乃你一人所为,与族人无涉,甘愿领受国法极刑……
本座,可向陛下求情,免你张氏满门抄斩之祸。你之妻妾子女,可贬为庶人,发还原籍,自食其力。平阳侯爵位……自然革除。侯府家产,除留部分供其度日,余者充公,以赎其罪。”
张承嗣呆呆地听着,巨大的恐惧与这突如其来的“生机”猛烈碰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用自己的命,换全族不被诛绝?用世袭罔替的爵位和泼天富贵,换妻儿一条活路?值吗?
他下意识地想抗拒,想讨价还价,但目光触及到那本冰冷的《大夏律》,看到宗天行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紫金面具,所有的念头瞬间熄灭。
他明白了。这不是恩赐,这是交易。是皇帝用他张承嗣一颗人头和张家百年勋贵的荣耀,来换取新政的威严,换取对其他勋贵敲山震虎的筹码!
他根本没有选择!要么全族死绝,要么……他死,家族苟活。
“扑通!”
张承嗣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狠狠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染红了地面。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乞怜,而是带着一种认命的、彻底崩溃的决绝。
“罪臣……张承嗣……叩谢……陛下……天恩!叩谢……院主……活命之恩!”
他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罪臣……认罪!伏法!所有罪状……罪臣……亲笔招供!只求……只求陛下……院主……言而有信!饶我……妻儿……性命!”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瘫软如泥。
宗天行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已经完成的物品。
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身,对旁边的番子吩咐道:“取纸笔印泥。伺候平阳侯……写供状。”
声音冰冷,再无一丝波澜。
他不再看瘫在地上的张承嗣,转身,玄青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诏狱永恒的黑暗甬道之中。
身后,只剩下张承嗣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那杯在矮几上散发着最后一丝余香的、象征天恩的断魂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