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点,如同三道枷锁,沉重地套在了所有勋贵的脖子上。
清退田产店铺寄禄,等于挖掉了他们赖以生存、作威作福的经济根基和特权保障;具结认罪状,等于将把柄永远交到了天枢院手中;约束族人,更是断绝了他们日后翻盘的可能。
辛破宁眼中精光一闪:“若他们……讨价还价,或者……阳奉阴违?”
“讨价还价?”
宗天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张承嗣的下场,就是榜样。至于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 “镇抚司的眼睛,是雪亮的。陛下要的是他们心甘情愿‘断尾’,但若有人不识抬举,以为能蒙混过关……本座不介意,再请他们喝一杯‘大红袍’。”
胡萝卜是活命和家族延续的希望,大棒是张承嗣血淋淋的例子和天枢院无孔不入的监控!这已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生路!
“属下明白!” 辛破宁肃然领命。
“另外,” 宗天行补充道,语气稍缓,“陛下亦有恩典。凡遵旨退田退禄、具结认罪之勋贵,念其尚有悔改之心,自下月起,由内帑拨发‘常例银’,按原爵位等级发放,供其维持体面生计。此乃天恩浩荡,望其好自为之。”
“常例银”三个字,如同最后一点蜜糖,堵住了勋贵们可能残留的怨气。虽然远不如往日富贵,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足以维持门面、不至于有损勋贵身份的台阶。这是皇帝的“仁至义尽”,更是宗天行胡萝卜策略的完美收尾——打碎你非法攫取的一切,再给你一条皇帝恩赐的、勉强吊命的活路。从此,勋贵的命脉,彻底捏在了皇帝手中。
诏狱静室的门再次打开时,面对宗天行的勋贵们,再无半分平日的倨傲。
他们颤抖着手,在清退田产店铺的文书上签字,在认罪状上按下鲜红的手印。每一笔落下,都代表着百年勋贵特权的崩塌和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他们看向那紫金面具或飞鱼服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恐惧,还有一丝认命的麻木。
当安国公徐庆哆哆嗦嗦地在自己的认罪状上按下指印后,老泪纵横,对着辛破宁离去的背影,嘶哑地喊了一句:
“请……请代罪臣……叩谢陛下……天恩!叩谢……院主……活命之恩!” 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天枢院巨大的卷宗库里,属于勋贵的罪证卷宗堆叠如山。户部清丈司的算盘打得震天响,一笔笔巨大的田产、店铺、浮财被登记造册,源源不断地注入因新政和备战而略显干涸的国库。
政事堂签发的关于勋贵“自愿”退田退禄、朝廷发放“常例银”的邸报,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州府,宣告着这场不见硝烟却异常惨烈的战争,以皇权的绝对胜利告终。
宗天行站在天枢院最高的望楼之上,俯瞰着暮色笼罩下的帝京。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这座古老都城的轮廓。紫金面具在最后一缕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一场针对勋贵的风暴暂时平息,用张承嗣的人头和其他勋贵割肉断尾的代价。但宗天行知道,这远非结束。
皇帝赐下的那包“大红袍”,余香已散,但其中蕴含的帝王心术和沉重托付,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