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七日,大夏,帝京。
辰时正刻,皇城垂拱殿内,大夏王朝的最高决策者们已然齐聚。殿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御座上的皇帝面色沉静,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御案,目光扫过殿内重臣。
首辅赵天宠须于文官首位;武将师中吉感风寒未至。吏部尚书韩文胄无言而立。兵部尚书孟卫拱面容刚毅;户部尚书钱谷眉头微蹙;礼部尚书叶梦林垂首侍立,神色谦恭却难掩精明。
“陛下,”首辅赵天宠率先开口,“川陕总督毕万全八百里加急奏报,天枢院主宗天行已率部抵达望帝原。河西骏马实收二千二百六十匹,龙驹四百四十匹,护送将士...生还一千五百五十人。”
每一个数字念出,殿内便安静一分。待到最后一个数字落地,只听得到殿外蝉鸣嘶哑。
“一千五百五十人...”
皇帝缓缓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在殿中回荡,“出发时二千零五十精骑,折损五百。好一个宗天行,好一个以血换马!”
兵部尚书孟卫拱猛地踏前一步:“陛下!宗院主已在那望帝原立下‘雪脊碑’,刻‘五日粮、四日料,千骑追魂,以血换马’十六字。此等忠勇,当重赏!”
“赏自然要赏,”
首辅赵天宠缓缓道,“然老臣更关心的是,这会宁国背信弃义,公然袭扰我大夏使团,截杀我护卫军士,此仇不可不报。”
正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喝:
“天枢院主宗天行,求见陛下——”
声音由远及近,竟带着几分沙哑与风尘。众臣愕然回首,只见殿门处,一个身影逆光而立。
宗天行大步走进殿内。他未着官服,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破旧披风,上面依稀可见干涸的血迹和刀剑划痕。面容憔悴却目光如电,步履间带着沙场特有的杀气,竟让这庄严肃穆的朝堂为之一滞。
“臣,宗天行,复命。”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三千二百匹战马已如数交付川陕军马场。这是交割文书,请陛下过目。”
内侍急忙接过文书呈上。皇帝却不急于翻阅,目光落在宗天行身上:“爱卿辛苦了。起身回话。”
宗天行却不起身,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卷血书:“臣不敢言辛苦。唯请陛下阅览此血书,此乃一千五百五十名生还将士联名所书,五百英灵在天为证!”
血书展开,斑驳暗红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臣等穿越八百里险途,历经大小十余战,五百同袍埋骨荒原。此非天灾,实乃人祸!会宁国背信弃义,截杀使团,此仇不报,臣等无颜见江东父老,无颜对牺牲将士!”
宗天行的声音陡然提高:“臣,天枢院主宗天行,恳请陛下——发兵陇西,收复故土,以雪此耻!”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兵部尚书孟卫拱眼中精光爆射,户部尚书钱谷的算盘声戛然而止,首辅赵天宠眉头一蹙,礼部尚书叶适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宗院主,”首辅赵天宠缓缓开口,“此事关乎国策,不可轻言战事。会宁虽袭扰使团,然我大夏已得战马,银西也与我会盟。此时开战,恐失道义...”
“道义?”
宗天行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首辅大人可知道,那五百将士是如何死的?他们为护战马,断后阻敌,粮尽援绝,力战而亡!最后一战,一百壮士以死相拼,无一人投降!他们的血还在高原上未干,首辅却在此谈道义?”
他第一次和赵天宠对上了。其余诸臣,无不失色。
他踏步上前,声音震殿:“若道义容他国会宁截杀使团,那我大夏儿郎的血性何在?若道义不许我们为死难同胞复仇,那要这道义何用!”
“宗院主息怒。”
兵部尚书孟卫拱沉声道,“首辅所虑,非无道理。然臣以为,宗院主所言更是振聋发聩!这会宁国欺人太甚,若不出兵,岂不让四方藩国笑我大夏软弱?”
户部尚书钱谷急忙插话:“陛下!兵者凶器也。如今虽府库充盈,然三十万石粮草刚送至会宁,川陕、荆湖、两淮各处屯粮虽多,但一旦开战,耗费何止千万?臣请陛下三思!”
“钱尚书只知道算钱粮?”
宗天行冷笑,“可知若收复陇西,我大夏将得河套良马之地,控河西走廊,岁入何止倍增?更可切断会宁西进之路,保川陕百年安宁!此乃千秋功业,岂是区区钱粮可衡量?”
礼部尚书叶适林轻咳一声:“宗院主壮志可嘉。然出兵之事,关乎国体,需从长计议。况且银西虽与我盟好,然其要价甚高,要将会宁的兰州、新会、镇荣尽归其有。如此条件,是否太过?”
“叶尚书只知银西要价,可知银西愿出二万精骑助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