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要开城?!这是死罪!”他试图厉喝,声音却虚弱不堪。
“死罪?”“掌柜”惨然一笑,“不开城,难道就不是饿死吗?军爷,你看看兄弟们,还有力气治我们的罪吗?夏军说了,开门,不杀一人!外面有热粥,有馒头!”
“热粥…馒头…”这几个字像有魔力一般,不仅击中了裨将,更让他身后那些原本麻木等死的士兵们,眼中猛地迸发出骇人的绿光!他们挣扎着站起身,围拢过来。
“军爷…行行好…”
“开城吧…求求你了…”
“我想活…我想吃口饭…”
哀求声,如同细微的潮水,冲击着裨将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因饥饿而扭曲、充满求生渴望的脸庞。他自己的胃也绞痛起来。是啊,守下去,除了给这座该死的城陪葬,还有什么意义?忠义?那能当饭吃吗?能救活这满城的人吗?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过肮脏的面颊,然后猛地睁开,仿佛用尽了平生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开…开门…”
那十几个人影如同听到赦令,立刻扑向巨大的城门闩和绞盘!
寂静的夜里,顿时响起沉重门闩被挪动的闷响,以及绞盘齿轮因久未使用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如此刺耳,如此惊心动魄!
巨大的春明门,正在从内部,被缓缓打开!
城外,黑暗的原野上,如同蛰伏的巨兽般的夏军大营,几乎在同一时间有了反应!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喧嚣的呐喊。只听得一片如同骤雨打荷叶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周不凡率领的精锐骑兵,如同早已准备好的离弦之箭,沉默而迅猛地从预设阵地中冲出,化作一股黑色的铁流,直扑那洞开的、仿佛巨兽嘴巴的春明门!
城头上,那裨将和残存的守军,眼睁睁看着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涌入城门,甚至能感受到铁蹄敲击地面传来的震动,闻到战马身上特有的腥膻气息。他们没有任何抵抗,只是呆呆地站着,如同泥雕木塑。
完颜赛不是在睡梦中被亲兵慌乱摇醒的。
“大帅!不好了!春明门…春明门开了!夏军…夏军进城了!!”
完颜赛不猛地坐起,怔了片刻,脸上竟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他慢慢披上衣甲,佩上那把象征统军使身份的腰刀,动作迟缓而僵硬。
当他走出衙署时,街上已是火光闪动,人喊马嘶。一队队夏军骑兵正沿着街道快速推进,控制要道,但他们并未肆意砍杀,只是高声呼喝着:“跪地弃械者不杀!”“所有人待在家中不得外出!”
抵抗微乎其微。零星的、绝望的呐喊和兵器交击声很快便沉寂下去。大部分守军和百姓,选择顺从地跪伏在地,或躲回屋里,透过门缝恐惧地窥视着这一切。
完颜赛不在亲兵(仅存的寥寥数人)的簇拥下,茫然地走在街上,迎向一队正在开进的夏军骑兵。为首的夏军校尉看见他华丽的甲胄,立刻举起手,队伍停下。
完颜赛不停下脚步,解下腰刀,双手平举,递向前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去。
那夏军校尉利落地接过腰刀,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并无粗暴动作,只是站到了完颜赛不身后。
完颜赛不,这位会宁陕西路最后的统军使,就这样束手就擒。
天色渐渐放亮。晨曦微露,照亮了满目疮痍的京兆城,也照亮了城头之上,那面刚刚升起的、猩红夺目的“夏”字大旗。
旗杆之下,周不凡按刀而立,冷眼看着城内逐渐被控制的景象。曾少山的主力步炮大军,也开始秩序井然地从各个方向开入城中,接管防务,张贴安民告示。
持续四十天的“围而不攻”之策,终以“二月二十五卯时,长安城头换旗”告终。京兆府,这座西部重镇,兵不血刃,易主。
曾少山骑着马,在亲兵护卫下踏入春明门。他看了一眼那口一直摆放在大营外的漆黑棺材,对亲兵淡淡道:“抬回去,劈了当柴烧。老子…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