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章 血染砣矶
五月,辽河口的冰棱彻底化尽,浑黄的河水裹挟着上游融雪的寒意,水量大涨,奔腾着涌入渤海。无边芦苇荡的新绿已连成一片,在海风中起伏如浪。
在这生机勃发的季节里,隐藏其中的杀机,也到了破茧而出的时刻。
是夜,月暗星稀,海风渐起。梁房口深处,一条条黑影借着涨潮的水势,如同悄然滑出水面的鳄鱼,无声无息地汇入主河道。这些船只体型并不巨硕,船身低矮,桅杆甚至可活动放倒,显得异常灵活。船首处,皆以厚重毡布覆盖着某种凸起的物事,在微弱的水光反射下,透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没有号角,没有灯火。只有水流拍打船帮的轻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压得极低的命令声。一百四十艘新造的蒙冲、福船,载着精心挑选的数千水卒死士,如同幽灵般顺流而下,悄然穿过辽河口外的沙洲暗水道,融入了漆黑的海面。
他们的目标,直指东南方——那片刚刚升起大夏旗帜不久的庙岛群岛。
此时的庙岛湾,初具规模。得益于张洪范的雷厉风行,几处关键位置的炮台已垒起了基座,虽然尚未安装重炮,但营垒、栈桥、了望塔已初步建成。海湾内,停泊着十余艘大夏战船,其中以张洪范的座舰,一艘高大的福船为中心。水寨的轮廓在晨曦的薄雾中若隐若现,旌旗在微风中舒卷。士卒们经过连日劳碌,大多尚在梦乡,只有哨塔上的兵丁,抱着长矛,对抗着清晨的寒意与困倦。
没有人料到,攻击会来自北方,来自那片他们认为冰封初化、航线艰难、绝无可能出现敌方主力船队的海域。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片模糊的黑影,正借着渐起的北风,飞快地逼近!
了望塔上的哨兵最先察觉异常,他努力睁大惺忪的睡眼,待看清那是一片密集的船帆时,惊得几乎魂飞魄散!
“敌袭!北方!北方有敌船!”凄厉的喊叫声和急促的锣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张洪范昨夜与部将商议布防至深夜,刚歇下不久,闻声立刻披甲冲出舱室。他冲到船头,借着东方微露的鱼肚白向北方望去,只见海面上,数十艘形制奇特、速度极快的敌船,正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满帆疾驰而来!那船速之快,远超寻常漕船甚至大夏的一些战船!
“是会宁的船?!怎么可能从北边来?!升帆!起锚!各炮位就位!快!”张洪范又惊又怒,厉声嘶吼着下令。整个庙岛湾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士卒们从营房里蜂拥而出,慌乱地奔向自己的战位,起锚的号子声、军官的斥骂声、刀枪碰撞声响成一片。
太晚了。
来袭的会宁船队显然有备而来,且极其擅长利用风向水流。他们根本不与大夏试图冲出港湾的舰船纠缠,而是利用其惊人的灵活性和速度,如同群狼般直扑湾内停泊的船只!
距离迅速拉近!会宁船首覆盖的毡布被猛地扯下,露出了黑沉沉的火炮!那炮管虽不如大夏水师的重炮粗长,但数量众多,且安装方式刁钻!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响起!第一轮齐射,大部分炮弹并未直接命中船体,而是狠狠地砸在周围的海水里,激起冲天的水柱,将几艘正要起锚的大夏战船摇晃得如同醉汉。
但这仅仅是扰乱!
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数艘吃水极浅的蒙冲舰,冒着大夏船上零星射出的箭矢和火铳,亡命般直冲过来!在接近到极近的距离时,船上的死士猛地点燃了船上装载的某种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