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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镇归来后的第五天,林天衍又跟着林婉清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小镇,没有去村庄,而是去了一个叫“断肠崖”的地方。断肠崖在万界城西边八百里处,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三面是悬崖,一面是缓坡。崖顶光秃秃的,只有一棵老松树,歪歪扭扭地长在岩石缝中,像一把被风吹歪的伞。
崖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像很久没有打理过。他站在崖边,看着远方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风吹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林婉清和林天衍走到崖顶,站在离男人不远的地方。男人没有转头看他们,仿佛他们不存在。
“他是谁?”林天衍问。
林婉清轻声说:“他叫孟川。曾经是万界最强的阵法师之一。雷暴的时候,他的妻子和女儿死在了他亲手布置的防御阵中。阵法的能量回路出了故障,本该保护家人的屏障,变成了杀死家人的牢笼。他活了下来,但他的心死了。从那以后,他每天站在这崖边,看着远方,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睡觉。”
林天衍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他的背很驼,肩膀很窄,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着什么,又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抓不住。
“他站了多久?”林天衍问。
“三年。”林婉清说。“一千零九十五天。”
林天衍沉默了。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站在这里,看着远方。他在看什么?他在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了解。
他走向那个男人。
“孟川。”他叫了一声。
男人没有反应。
“孟川。”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男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林天衍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男人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是涣散的,像两颗没有焦距的玻璃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白纸。他的嘴唇干裂,皮肤灰白,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的妻子和女儿死了。”林天衍说。“你很难过。”
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一下,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又涣散了。
“难过有用吗?”林天衍问。“你站在这里三年,她们能活过来吗?”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婉清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林天衍的袖子。“天衍,不要这样。”
林天衍转头看着她。“我说错了吗?难过没有用。站在这里更没有用。他应该往前走。”
林婉清摇头。“你不懂。你还没有经历过失去。”
林天衍沉默了。他确实没有经历过失去。他失去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他曾经是远古天道,是万界规则的一部分,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但那时他没有“拥有”的概念,也就没有“失去”的概念。他来到万界城之后,有了家,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拥有”。但他还没有失去过。
“教我。”他看着林婉清。“教我什么是失去。”
林婉清叹了口气,走到孟川身边,与他并肩站在崖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远方的天空。
林天衍站在另一边,也看着远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落到了山下。天空从蓝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深蓝色,最后变成了黑色。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像散落在黑布上的钻石。
孟川没有动。林婉清没有动。林天衍也没有动。
夜深了,风大了,吹得那棵老松树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林天衍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冷——他的身体恒温,不会冷。不是累——他的能量无限,不会累。而是一种说不出的、从心底涌出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他的灵魂的感觉。后来他知道了,那叫“沉重”。不是因为身体的重量,而是因为心的重量。
“娘,我累了。”他说。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林婉清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那就休息一下。”
林天衍摇头。“不是那种累。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空洞,看着他的绝望,我的心……闷。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林婉清说:“那叫共情。你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了。你正在学会共情。”
林天衍看着孟川的背影,心中那种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想做点什么,想帮这个男人,想把他从崖边拉回来,想让他重新活过来。但他不知道怎么做。他只能用他刚学会的东西——陪伴。
他走到孟川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孟川的手。
孟川的手很凉,像冰。很粗糙,像砂纸。很僵硬,像石头。但林天衍没有松开,就那样握着,握了很久。
孟川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只是微微弯曲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被触动了。他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突然又亮了一下。
“三年了。”孟川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三年了,没有人碰过我。没有人敢碰我。没有人愿意碰我。他们都怕我。怕我疯,怕我死,怕我连累他们。”
他慢慢转头,看着林天衍。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空洞,但空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不怕我?”
林天衍摇头。“不怕。”
“你不怕我传染你?把痛苦传染给你?”
林天衍想了想,说:“痛苦不会传染。但痛苦可以被分担。我来,就是为了分担你的痛苦。”
孟川的眼泪掉了下来。三年了,他第一次哭。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孤儿。他蹲下身,双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林天衍蹲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肩上,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