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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崖归来后的第二天,林婉清没有带林天衍出门。
她让他留在万界城,留在世界之树下,留在家人中间。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去远方寻找,近在咫尺。
那天清晨,九色发现林天衍的眼睛是红的。
“弟弟,你哭过?”九色踮起脚尖,盯着他的眼睛。
林天衍摇头。“没有。我只是……眼睛有点涩。”他学会了说谎。不是恶意的说谎,而是不想让九色担心。但他不知道,九色看得见他的情绪。九色的九种颜色的眼睛,能看见万界所有的道,也能看见人心深处最细微的波动。
“你骗人。”九色撅起嘴。“你心里难过。我看到你心里的颜色了。灰色的。和妈妈的家之道不一样。妈妈的是温暖的灰,你的是冰冷的灰。”
林天衍愣住了。“你……能看到?”
九色点头。“能。但我不经常看。妈妈说,偷看别人的心是不礼貌的。但你的心在喊,我听得到。”
林天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从断肠崖回来之后,我的心一直……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痛,是闷。呼吸不畅,心跳不匀,脑子里全是孟川的脸,全是那两座坟,全是那句‘我不想失去你’。”
九色拉着他的手,走到世界之树下。“你坐下。我陪你。”
林天衍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世界之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斑驳的光影。他能感觉到树的生命力,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林婉清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棵树,像一座山,像一个港湾。
“娘,我是不是生病了?”林天衍问。
林婉清摇头。“不是生病。是成长。你正在学会一种新的情感——悲伤。”
“悲伤?”
“对。悲伤,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孟川失去了妻子和女儿,你为他的失去感到悲伤。这不是你的失去,但你感受到了。这叫‘共情’。共情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变成自己的悲伤。”
林天衍想了想,说:“我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但我就是……难过。”
林婉清说:“因为你把别人的失去,当成了自己的失去。你的心太大了,装得下别人的痛苦。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会成为一个有温度的人。坏事是,你会很累。”
林天衍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娘,我不想学悲伤了。太累了。”
林婉清轻轻拍着他的背。“不行。悲伤是人生的一部分。你可以不学,但它会自己来找你。与其被它压垮,不如学会和它相处。”
林天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怎么相处?”
林婉清说:“哭。”
“哭?”
“对。哭出来。不要忍着。不要憋着。不要用规则去分析。让眼泪自己流出来。让声音自己发出来。哭完了,就好了。”
林天衍睁开眼睛,看着林婉清。“我不会哭。上次在断肠崖,我只是……眼睛湿了。那不是哭。哭应该是什么样的?”
林婉清想了想,说:“哭,是释放。是心的宣泄。当你难过得受不了的时候,身体会帮你找到一个出口。那个出口,就是眼泪。”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林天衍的胸口。“你这里,堵着。你需要让它出来。”
林天衍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不是天道化身应有的能量核心,而是一颗真正的、跳动的、有温度的心脏。他来到万界城之后,它才开始生长。每一次情感波动,它都会跳得快一些。此刻,它跳得很沉,很重,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我试试。”他说。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断肠崖的一切。孟川空洞的眼神,他蹲在坟前哭泣的样子,他说“活不下去”时的绝望。那些画面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他的胸口越来越闷,越来越重,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张开嘴,想发出声音,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的眼眶开始发热,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他咬着嘴唇,不让它出来。
林婉清轻声说:“不要忍。让它出来。”
他松开了嘴唇。
第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衣襟上。然后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眼泪越来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他的喉咙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哭泣,而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像野兽受伤时发出的呜咽。
“呜……呜呜……”
那声音很小,很轻,像风吹过空旷的房间。但它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让听到的人都想哭。
九色的眼睛红了,他跑过去,抱住林天衍。“弟弟,不要哭了。你哭我也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