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了沈渊的“因果追溯”能力。那种直接“看到”线索背后关联的能力,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不是也是一种对“信息”或“因果”的直接感知?只是沈渊的能力作用在现实物证上,且代价巨大。
有没有可能……用技术手段,模拟或者放大这种对“环境信息异常”的感知?哪怕只是极其微弱、极其模糊的感知?
这个想法风险极高,几乎是在未知领域盲人摸象。可能需要调用大量非常规资源,甚至动用一些尚未完全测试过的、从“镜界”残骸中逆向出来的危险技术模块。失败的可能性远大于成功。
但吴冕的眼中,却燃起了许久未见的、属于黑客K的那种挑战极限的光芒。
他立刻坐回自己的指挥椅,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信息中心最核心、权限最高的实验性技术清单。他的目光在几个标注着“高风险”、“理论阶段”、“信息场干涉”的项目上来回移动。
“小廖!”他头也不回地喊道,“把‘深潜者’项目组的人全叫来!还有,申请调用‘阿尔法-7’仓库里的三号、五号和九号实验性传感单元!最高优先级!”
小廖吓了一跳:“冕哥,‘深潜者’项目还在概念验证阶段……那些传感单元更是没经过完整环境测试,而且能耗和数据处理需求极大,可能会挤占现有监控系统的资源……”
“我知道!”吴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按我说的做!另外,给我接林博士的通讯频道,我需要她团队在量子传感和非线性信息理论方面的顶级专家支持,现在!还有,给局长办公室发一份简要说明和资源申请,就说……我有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追踪思路,需要授权。”
信息中心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和兴奋。吴冕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技术人员们虽然对临时变更方向和高风险实验感到惊讶,但更多是被吴冕身上重新燃起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探索热情所感染。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敢于挑战任何技术壁垒的领袖。
通讯很快接通。林筱筱的影像出现在吴冕侧面的屏幕上,她似乎刚从实验室出来,还穿着白大褂。
“吴工?陈涛说你同意共享失败数据了,谢谢。有什么事吗?”林筱筱问道,语气平和。
“林博士,客套话不说了。”吴冕语速极快,“关于百慕大信号源,我有个新想法。不追信号本身,追信号对环境‘信息基底’造成的瞬时扰动。需要你那边最顶尖的理论支持,尤其是关于‘信息在物理介质中的驻波与衰减模型’、‘非局域性信息关联’,还有你们之前研究‘镜界’晶体时提出的‘信息-物质耦合阈值’理论。另外,我需要至少两位擅长处理超高维度、非结构化数据的数学建模专家,实时参与我们的算法构建。”
林筱筱听得十分专注,眼镜后的眸子迅速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她没有立即质疑这个想法听起来多么天马行空,而是抓住了核心:“你是想……在物理海域,构建一个临时的、超高灵敏度的‘信息场异常探测器’?利用信号爆发时可能留下的‘信息伤疤’来反向定位?”
“没错!”吴冕用力点头,“就像爆炸后检测放射性尘埃来定位爆心。只不过我们检测的是‘信息尘埃’。”
“理论上……有探索价值。”林筱筱沉吟道,“‘时序’的技术如果真能进行大范围信息唤醒,其作用机制很可能涉及对局部信息环境的深度干预,留下痕迹是可能的。但如何定义和检测‘信息尘埃’?这需要全新的传感理念和数据分析范式。”
“所以我需要你们最前沿的理论支撑,来设计探测器和解析算法。”吴冕眼中闪着光,“我们信息中心有从‘镜界’逆向出来的几种非常规传感器原型,或许可以改造。但这需要跨学科深度协作,不是简单数据交换。”
林筱筱几乎没有犹豫:“我明白了。我亲自带队,带上我们最好的理论和建模专家,马上到信息中心。我们需要联合工作。”
“太好了!”吴冕松了口气,林筱筱的果断和支持超出了他的预期。
几分钟后,沈渊的批复也到了,简洁有力:“思路可行,授权所需资源。安全第一,控制风险。随时汇报进展。”
有了尚方宝剑和强力外援,吴冕如同打了鸡血。他迅速将信息中心的人员重新编组,成立了临时的“深潜者-百慕大”联合项目组。林筱筱带着四名核心专家很快赶到,双方人员立刻混编,在信息中心开辟出了一块临时联合工作区。
起初的磨合依然存在。信息中心的技术人员习惯用代码和工程思维说话,而研究部的专家则更倾向于公式推导和理论论证。沟通中不乏术语冲突和思维差异带来的理解障碍。
但这一次,目标高度一致,且双方都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和这个机会的宝贵。吴冕和林筱筱作为双方领袖,都展现了极强的协调能力。吴冕强迫自己耐心解释技术实现的细节和约束条件,林筱筱则努力将抽象理论转化为工程师能理解的设计指标和参数范围。
争论时有发生,但都围绕着具体的技术路径和理论可行性,而非互相指责。小廖和一位研究部的数学博士为了一个传感器灵敏度的修正算法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却一起熬夜找到了一个更优的折中方案。
吴冕不再仅仅是一个数据提供者或技术实施者。他成为了这个高风险探索项目的发起者、架构师和核心推动者。他需要统筹全局,平衡技术风险与理论可能性,协调两个不同思维模式的团队高效协作,并在关键时刻做出艰难的技术决策。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他需要不断学习理解那些深奥的理论概念,需要说服持怀疑态度的队员,需要应对实验中的一次次失败和调试。压力巨大,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咖啡消耗量创下新高。
但吴冕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清晰。
当第一个基于联合理论设计的、非常规复合传感单元原型机在模拟环境中,成功捕捉到一段模拟“信息扰动”的微弱特征信号时(虽然距离真实应用还很远),整个联合工作区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那一刻,吴冕看着屏幕上那微弱的、却代表新可能性的信号波形,再看看周围那些来自不同部门、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兴奋讨论的同事们,他忽然明白了沈渊所说的“定位”。
他的定位,不仅仅是一个隐藏在暗网中的顶级黑客,也不仅仅是异防局的信息技术主管。
他是桥梁。是连接数字世界与现实谜题的桥梁,是沟通工程技术前沿与超常理论研究的桥梁,是沈渊手中那柄既能刺破虚拟迷雾、又能撬动现实铁板的“特种钥匙”。
他需要用自己的技术天赋和冒险精神,去开拓那些常规手段无法触及的领域,为整个团队打开新的信息维度。同时,他也需要学会倾听、协作,将个人的“极致”融入团队的“系统”,让疯狂的创意能够落地,转化为切实可用的战力。
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深潜者”项目能否成功应用于百慕大实战还是未知数。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条新的、值得全力探索的路径。
而吴冕,也在这场探索中,更加清晰地找到了自己在对抗“时序”、守护秩序这场宏大战争中的——不可替代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