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泽若有所思:“我会向足协提议。”
聊到凌晨两点,助理教练们才离开。陈燃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依然睡不着。
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来自中国的短信,号码很陌生:
“陈指导您好,我是中国国家体育总局的联络员。总局领导希望邀请您回国进行一次经验分享交流,时间您定。另外,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在未来某个时间点,考虑接手中国国家队?当然,这只是初步意向,我们可以慢慢聊。”
陈燃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接手中国国家队?这个念头,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想。执教葡萄牙这样的世界级强队,和执教中国国家队,是完全不同的挑战。前者是管理天才,雕琢宝石;后者是开荒拓土,从零开始。
但他心里清楚:作为一个中国教练,他最终的归宿,一定是中国足球。
只是不是现在。
他回复:“感谢领导的认可。我目前在葡萄牙还有合同,短期内无法回国。但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分享经验。至于国家队帅位,目前还不是合适的时机,但未来我们可以保持沟通。”
发送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里斯本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还能隐约听到庆祝的歌声。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在享受属于他们的荣耀之夜。
而明天,生活还要继续。
第二天上午,全队聚集在酒店会议室——这是夺冠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也可能是这支球队最后一次全员聚集。
陈燃走进会议室时,发现气氛有些微妙。不是夺冠后的狂喜,而是一种淡淡的伤感——就像毕业典礼,喜悦中夹杂着离别。
“首先,”陈燃开口,“我代表教练组,感谢每一位球员。没有你们,就没有这座奖杯。”
掌声。
“其次,我要宣布几件事。”他看向c罗,“克里斯蒂亚诺和我谈过了,他决定暂时不退出国家队。他的目标是2022年世界杯,和2024年欧洲杯。”
会议室里响起惊讶的低语,然后是热烈的掌声。c罗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
“但有些队友,”陈燃的声音低沉下来,“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佩佩。38岁的老将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
“佩佩告诉我,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国家队集训。”陈燃说,“欧洲杯决赛,是他国家队的最后一舞。”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佩佩站起来,慢慢走到前面。
“我18岁入选国家队,到现在20年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2006年世界杯第四名,2008年欧洲杯八强,2010年世界杯十六强,2012年欧洲杯四强,2014年世界杯小组赛,2016年欧洲杯冠军,2018年世界杯十六强,2020年欧国联冠军,2021年欧洲杯冠军……我经历过失败,也享受过成功。”
他停顿,控制情绪:“但最珍贵的不是这些成绩,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和克里斯蒂亚诺一起长大,和布鲁诺这样的年轻人一起战斗,和陈教练这样的智者一起学习……这些都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记忆。”
“现在,我老了。”佩佩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很深,“该让位给年轻人了。鲁本,迪奥戈,你们要接过责任,保护好葡萄牙的防线。”
鲁本·迪亚斯站起来,拥抱佩佩,两人都流下了眼泪。
接着,另一位老将穆蒂尼奥也宣布退役。34岁的中场,为国家队效力14年,出场120次,是更衣室的定海神针。
“我的心脏还能踢,但我的家庭需要我。”穆蒂尼奥说,“我的孩子们长大了,我想多陪陪他们。”
一个上午,会议变成了告别会。有笑声,有泪水,有拥抱,有祝福。
这就是足球——有人来,有人走;有相遇,有离别;有开始,有结束。
会议结束时,陈燃说了最后一番话。
“这支球队今天之后就会解散。”他说,“你们会回到各自的俱乐部——克里斯蒂亚诺回曼联,布鲁诺回曼联,鲁本回曼城,贝尔纳多回曼城,若塔回利物浦,迪奥戈回利物浦,桑谢斯回里尔……你们会成为对手,在英超、欧冠、联赛杯上拼得你死我活。”
他一个个看过去:“但记住——当你们穿上葡萄牙球衣的时候,你们是兄弟,是战友,是一个整体。这份感情,不会因为俱乐部不同而改变。”
“今天,我们告别。但告别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2022年世界杯预选赛,我们还会再见。到那时,我希望看到更好的你们——更成熟,更强大,更团结。”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最后一次和每个球员拥抱。
c罗拥抱他时,在他耳边说:“教练,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在36岁的时候,还能相信奇迹。”
陈燃拍拍他的背:“不是我相信奇迹,是你创造了奇迹。”
一周后,里斯本逐渐恢复了平静。
庆祝活动结束了,游行队伍解散了,街道清理干净了。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冠军的痕迹——商店橱窗里贴着球队海报,咖啡馆电视上循环播放比赛集锦,出租车司机还在兴奋地谈论决赛的每一个细节。
陈燃搬出了国家队下榻的酒店,在里斯本租了一套公寓。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需要时间规划未来。
下午,他独自去了贝伦区,站在大发现纪念碑下,望着特茹河汇入大西洋的地方。五百年前,葡萄牙的航海家们从这里出发,发现了新大陆,开创了大航海时代。
而现在,葡萄牙足球也开启了自己的大航海时代——两座欧洲杯,一座欧国联,世界排名稳居前五,青训体系人才辈出。这个人口仅一千万的国家,正在成为世界足球版图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手机响了,是c罗。
“教练,你在哪里?我想请你吃饭。”
一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安静的葡萄牙餐厅里。不是高档餐厅,而是本地人常去的那种小馆子——木制桌椅,蓝白瓷砖墙壁,墙上挂着老照片,空气里弥漫着烤鱼的香气。
“我小时候,父亲带我来过这里。”c罗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那是1998年,葡萄牙黄金一代的时候。菲戈、鲁伊·科斯塔、若昂·平托……他们是我的偶像。”
陈燃看着照片上那些年轻的脸庞。时间真快,当年的偶像,现在都退役了;当年的孩子,现在成了传奇。
“教练,”c罗切着鳕鱼,突然说,“我想为葡萄牙足球做更多。”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不,我的意思是……更长远的。”c罗放下刀叉,“我36岁了,踢不了几年了。我想在退役后,投资青训,建足球学校,培养下一代。不仅仅是教他们踢球,还要教他们做人,教他们要有梦想,要努力,要不放弃。”
陈燃认真地看着他:“这是个好想法。葡萄牙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但我需要帮助。”c罗说,“我需要懂足球的人,需要懂教育的人,需要懂管理的人。教练,你愿意帮我吗?不是现在,是未来,当我退役之后。”
陈燃沉默了一会儿。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提议——和c罗一起,在葡萄牙建立一座世界级的足球学院,培养下一代葡萄牙球星,甚至培养中国球员……
“我们可以慢慢规划。”他说,“但现在,你还是要专注踢球。2022年世界杯,2024年欧洲杯——你还有目标要完成。”
c罗笑了:“当然。但人总要为未来打算,对吧?”
晚餐后,两人沿着特茹河散步。夕阳西下,河面泛着金色的波光,四月二十五日大桥在暮色中像一道剪影。
“教练,”c罗突然问,“你会回中国吗?我是说,执教中国队。”
陈燃没有隐瞒:“也许有一天会。但不是现在。我和葡萄牙足协的合同还有两年,我要履行完。而且,我也想看看,这支球队还能达到什么高度——2022年世界杯,2024年欧洲杯……”
“那我们说定了。”c罗伸出手,“2022年世界杯,2024年欧洲杯,我们一起。”
陈燃握住他的手:“一起。”
夕阳完全落下,里斯本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温柔而静谧,像一位见证过无数故事的长者,包容而深沉。
远处,贝伦塔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五百年前,航海家们从这里出发,去寻找新大陆。五百年后,葡萄牙的足球航海家们,也从这里出发,去寻找新的荣耀。
而陈燃,这位来自中国的航海家,在葡萄牙这片足球的热土上,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路还长,但有了方向,就不怕远。
里斯本的七月,欧洲杯的冠军,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航海,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