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林晚连声道谢。不管成不成,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就在林晚焦头烂额之际,王秀英却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韧性。她白天在医院陪伴丈夫的时间,手里也没闲着。林晚给她准备了一个小绣绷和一些简单丝线布料。她就坐在病床边,一边跟林建明低声说着话,一边飞针走线。起初是做些简单的帕子、杯垫,后来,竟开始绣一幅小型的“雪景寒林”图,说是给丈夫病房添点生气,也静静自己的心。
那专注的神情,稳定的手势,让同病房的人啧啧称奇,也让疼痛中的林建明感到莫大的安慰。他甚至能开玩笑了:“我这摔一跤,倒是给我家大师辟出个清净创作室了。”
王秀英瞪他一眼,嘴角却有了笑意。她知道,丈夫是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她。她不能垮,她的针线不能乱。
也许是这种沉淀让她的心更静了,与“秀英造”几位客户的沟通反而更加顺畅深入。一幅幅精细的设计草图从她笔下流出,通过信件往返确认。那位法国评论家对“东方禅意”的理解,竟与王秀英心中“留白”、“空寂”的境界不谋而合,让她感到一种跨越山海的知遇之感。
签证材料终于备齐,寄往北京法国驻华使馆。接下来是忐忑的等待。
一月初,林建明的伤势稳定,可以回家休养了。家里请了镇上一个可靠的远房婶子白天帮忙照看。王秀英肩上的担子轻了些,立刻全身心扑回工坊。“暖蕴”系列最后一批货在她的严格把关下,终于保质保量完成,发往北京和上海。
几乎是前后脚,上海“素年”店和省内另一家精品店同意了预付款条件,款项打了过来。信用社那边,胡处长牵了线,对方在审核了晚秀坊的出口合同(含巴黎展览邀请及经纪合约)和银行流水后,同意发放一笔小额短期贷款,利率优惠。
现金流危机暂时缓解。
而最大的转机,在一个雪后初霁的下午到来。一封来自法国驻华使馆的信件送到林晚手中。她深吸一口气,拆开——王秀英的短期商务签证,批准了。
她拿着那张贴有签证页的护照,跑到工坊,递给正在指导刘小玲分线的母亲。
王秀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翻开。看着那枚小小的签证印戳,她的手微微颤抖,久久没有说话。工坊里的人都安静下来,望着她。
终于,她抬起头,眼圈泛红,却扬起了嘴角,对女儿,也对所有人,轻声而坚定地说:“成了。咱们……去巴黎。”
风波未平,潮声已至。父亲倒下的坎,家里经济的关,生产交付的压,都被她们咬牙挺了过来。而前方,那片更浩瀚、也更多未知的海洋,已经清晰可见。
王秀英将护照仔细收好,重新拿起针线。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她手中的丝线上,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那光里,有青河镇冬雪的清冽,有亲人相守的暖意,也有即将破晓的、远方的晨曦。
她知道,手中的针,从此要绣的,不再仅仅是青河的山水,家人的温情。它要开始描绘,一个更大世界的轮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