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他们松开手。
李伟收起军牌,重新挂回自己脖子上。军牌贴着她心口的位置,隔着战术服,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
“四点出发。”她说,“现在,休息。”
四个人靠着帐篷壁坐下,闭上眼睛。不是真的睡觉,是战术休息——让身体放松,但意识保持警觉。这是张远教的:在行动前,尽可能保存体力。
另一边,赵凯和技术组也在做最后准备。
除了赵凯和陈默,技术组还有两人:小林和小刘。小林是通信专家,小刘是电子工程出身,两人都是王伯生前带过的学徒。
他们面前摊开着一张更详细的结构图——是陈默凭记忆画的冰棱堡内部电子系统分布图。上面标注着各种控制节点、电缆走向、备用电源切换器……
“脉冲触发装置的核心电路在这里。”陈默的指尖点在一个标注为“CP-7”的节点上,“在能源室隔壁的配电间。但要到达那里,必须经过这条走廊——”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蓝色线条移动:“——而这条走廊,有三道门禁。第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第二道是指纹,第三道是动态密码。三道门禁之间还有移动探测传感器,检测到未授权移动会触发毒气。”
赵凯皱眉:“时间不够。破解三道门禁至少需要十分钟,我们只有三十秒窗口期。”
“所以不走正门。”陈默的手指移到图纸边缘,那里有一条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虚线,“走维修管道。王伯的勘探记录里提到过,旧时代的能源设施都会预留检修通道。冰棱堡是由创世生物的能源站改造的,应该保留了原始结构。”
他翻出王伯的笔记本,快速找到某一页。上面确实画着类似的管道系统,标注着“检修通道,直径六十厘米,通配电间”。
“但管道里可能有防御。”小林提醒,“老鼠夹、毒针、或者更简单的东西——通高压电。”
“所以需要先侦查。”赵凯从设备堆里拿出几个巴掌大的东西——是微型侦查机器人,履带式,带摄像头和传感器,王伯生前组装的,“让它们先探路。”
他启动机器人。小小的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履带在桌面上转动。摄像头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遥控距离一百米,视频信号实时传输。”赵凯说,“如果管道安全,我们就钻进去。如果不安全……再想办法。”
小刘在调试信号屏蔽器。这是个关键设备——一旦进入冰棱堡内部,我们必须屏蔽所有对外通讯,防止首领呼叫增援。
“屏蔽范围半径三百米,持续时间四十五分钟。”小刘看着屏幕上的参数,“但能耗很大,四十五分钟后会自动关机。而且……可能会干扰我们自己的通讯。”
“那就约定好时间。”赵凯说,“进入后三十分钟,无论进展如何,必须开始撤离。第四十分钟,到达汇合点。第四十五分钟,屏蔽失效前,必须离开屏蔽范围。”
严格的时间表。像一根绷紧的弦。
陈默突然说:“还有一件事。能源核心……如果首领启动自毁程序,反应堆会过载,引发爆炸。威力……足够把整个冰棱堡炸上天,连带周围一公里内的一切。”
“所以要在那之前,切断反应堆的控制链路。”赵凯调出另一张图,“控制室在这里,距离能源核心三十米。但里面有守卫,至少六人。”
“交给我。”小刘说。他拍了拍腰间的枪——不是电磁手枪,是一把旧时代的冲锋枪,改装过,加装了消音器和扩容弹匣,“我掩护你们进去。”
赵凯看着他。小刘不是战斗人员,他是技术员。但他眼神很坚定。
“王伯教过我。”小刘说,“技术是用来救人的,但有时候,你得先保证自己活着。”
赵凯点头,没再说什么。
帐篷角落里,苏晓和安安那边很安静。
苏晓在检查药剂。她把六支解毒剂、三瓶中和雾剂、还有几支肾上腺素,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医疗包里。每一样都贴了标签,写了用法和剂量。
然后她拿出那块玉佩。
握在掌心很久。鳞片的红光缓缓流动,与玉佩的暖光交融。她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祈祷,又像在对话。
安安编好了第五条平安绳。她站起身,走到每个人面前,把绳子系在对方手腕上。
先给李伟。小姑娘踮起脚,李伟弯腰伸手。平安绳系好,反光片对着外侧。
“李阿姨要平安回来。”安安小声说。
李伟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一瞬。
然后是赵凯,陈默,小林,小刘,老吴,小杨,阿雅……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条。绳子粗细不一,颜色搭配也随意,但每个人都郑重地系好。
最后是我。
安安走到我面前,仰着小脸:“林叔叔。”
我蹲下身。
她把手里的平安绳系在我左手腕上——和之前那条并排。这条编得更工整一些,反光片的位置也调整过,不会硌手。
“这条是给水蟒叔叔的。”安安说,声音有点哽咽,“但它不在了……所以给你戴。”
我握了握她的手。小姑娘的手很凉,但很用力地回握。
“我会带它那份一起战斗。”我说。
安安点头,跑回苏晓身边。
苏晓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背包——是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泛黄的照片:一对年轻夫妇,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门口,笑得很温暖。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陈景明、林慧,于北极前沿站。
她的父母。
“该收尾了。”苏晓轻声说,像是在对照片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凌晨三点三十分。
所有人完成了最后检查。
装备、武器、药剂、通讯设备、备用电池、口粮、水……每一样都检查了三遍。
帐篷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不是恐惧,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没人说破。
李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还有些疼,但她忽略了。她拎起工兵铲,背上爆破背包,走向帐篷门口。
破防组的其他三人跟在她身后。
在掀开门帘前,李伟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五点整。”她说,“等我们的信号。”
然后他们消失在风雪中。
脚步声很快被风声吞没。
帐篷里少了四个人,突然显得空荡了一些。
赵凯看了看时间:“我们四点三十出发。还有一小时。”
他坐下,开始闭目养神。陈默坐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在默背路线图。小林和小刘在最后调试设备,确保万无一失。
苏晓抱着安安,小姑娘已经困了,靠在她怀里打盹。但手还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A-07趴在地上,红色瞳孔半闭着,但耳朵后面的鳞片依然张开,保持着警戒。
我坐在桌边,重新翻开张远的战术笔记。
不是看内容,只是翻。一页一页地翻,听纸张摩擦的声音。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一个老兵的一生。从青涩到成熟,从冲动到沉稳,从生到……死。
最后停在某一页。
那页没有战术图,没有笔记,只有一句话。字写得很小,在页脚的位置,不仔细看会忽略:
“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别浪费时间哀悼。拿起我的枪,继续往前走。路还长。”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和王伯的勘探本放在一起。两个老兵的遗物,现在指导着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
我摸了摸怀里的怀表。滴答声隔着布料传来,很微弱,但很清晰。
又摸了摸手腕上的两条平安绳。反光片冰凉。
凌晨四点。
帐篷外,风声更紧了。雪粒打在帆布上的声音,从沙沙声变成了噼啪声,像无数细小的石子砸过来。
赵凯睁开眼:“时间到了。”
技术组开始收拾最后的装备。背包上肩,武器检查,防护服拉链拉到头。
陈默深吸一口气,戴上防毒面具——不是全封闭式,是半面罩,不影响视野但能过滤毒气。
苏晓轻轻摇醒安安。小姑娘揉着眼睛,但很快清醒过来。她知道要出发了。
A-07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帐篷里移动,骨翼小心地收拢,避免刮到帆布。
我最后环视了一圈帐篷。
折叠桌上还摊着地图和图纸,但已经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