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封你为镇北将军,”萧若瑾道,“领一万禁军,即刻启程,前往雁门关。”
“儿臣——领旨。”萧景琰跪地,声音坚定。
走出平清殿时,雪下得更大了。
宫道两旁的朱墙被雪压得发白,远处的角楼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萧景琰拢了拢披风,指尖却仍有些发凉。
“八弟。”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他回头,看见萧崇缓步走来,笑意温和:“恭喜。”
“恭喜什么?”萧景琰问。
“恭喜你,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凤仪宫里撒娇的小皇子了。”萧崇道。
萧景琰扯了扯嘴角:“皇兄这话,听着可不像是在夸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萧崇微微一笑,“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景琰脸上:“你要记住,边关不比京城。在京中,你有父皇护着,有皇后护着,有那么多哥哥护着。可到了边关——”
“到了边关,”萧景琰接话,“就只能靠自己。”
“不错。”萧崇点头,“还有一点——”
“什么?”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萧崇道,“哪怕是——你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萧景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皇兄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萧崇一愣,随即失笑:“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像母后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
萧景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句话,他不是不懂。
只是——
有些人,他宁愿相信。
比如,那个在王府陪他喝酒、陪他胡闹的凌尘。
比如,那个被流放却从未放弃的六哥。
比如,那个在凤仪宫里,总是淡淡看着他,却在他转身时,眼里藏着温柔的阿娘。
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落在掌心,很快融化成一滴水。
“八殿下。”
身后传来侍卫的声音:“凤仪宫的人来了。”
萧景琰回头,看见凤仪宫的大宫女站在不远处,神色有些焦急。
“娘娘让奴才来传话,”大宫女道,“请殿下即刻回凤仪宫。”
萧景琰点点头:“知道了。”
凤仪宫内,炉火正旺。
谢若蘅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页也没翻。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门口。
少年一身朝服,肩上落着未化的雪,却比四年前高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阿娘。”他唤道。
谢若蘅放下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才缓缓道:“听说,你要去边关?”
“是。”萧景琰道。
“谁让你去的?”谢若蘅问。
“是儿臣自己要去的。”萧景琰道。
谢若蘅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好,很好。”
“阿娘不生气?”萧景琰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谢若蘅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要记住,”谢若蘅目光沉静,“你是皇子,是北离的皇子。你可以去边关,可以去冒险,可以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但你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死。”谢若蘅道,“你若敢死在外面,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萧景琰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热。
“儿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谢若蘅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去吧。”
“阿娘……”
“去收拾你的东西。”谢若蘅道,“明日一早,我要看着你出宫。”
“是。”萧景琰道。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阿娘。”
“嗯?”
“儿臣……会回来的。”
谢若蘅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殿内,炉火噼啪作响,光影摇曳。
谢若蘅重新拿起那卷书,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缓缓闭上眼,低声道:“若瑾……你真的,要把他也推出去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在这深宫长夜中,呼啸不止。
而在宫门之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站在风雪中,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战场。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凤仪宫里的小皇子。
他是萧景琰,北离的镇北将军。
也是——
那个终将在乱世中,拔剑而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