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屿坐在她斜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剑,沉默地散发着寒意。
陆星辰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两条小腿够不着地,轻轻晃荡着,孩子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凝重,不再东张西望,只是乖巧地挨着舅舅,小手偷偷攥住了陆寻屿大衣的一角。
而陈珂,的目光,死死地、无法置信地,在星辰那张稚嫩的小脸和陆寻屿冷峻的侧颜之间来回逡巡。
那相似的眉眼轮廓,那如出一辙的沉静神态、每一个细微的相似之处,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混乱不堪的脑子里。
不可能是这样。
怎么可能?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迸出火星。
终于,是陆寻屿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锥子,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重锤。
“陈珂,星辰是你的儿子”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冰冷的陈述,是斩钉截铁的宣判。
陈珂像是被这记重锤当胸击中,猛地一震,背脊狠狠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不……不可能,陆寻屿,你发什么疯”
他抬手指向星辰,指尖都在哆嗦。
“他……他明明……明明长得那么像……”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像是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猛地转向顾知知,眼神里带着求救般的疯狂,又混杂着被背叛的痛意。
“知知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他到底是谁的儿子?你告诉我!陆寻屿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知知被他眼里的疯狂刺痛,心口一阵酸涩的闷痛,这是她从小到大依赖、敬重的哥哥,此刻却像个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困兽,狼狈,惊惶,失态。
但比那闷痛更清晰的,是陆寻屿那句话带来的,翻天覆地的认知颠覆,是这整晚一连串冲击累积下的,近乎麻木的冰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沉寂下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静。
她转过头,迎上陈珂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充斥着混乱与祈求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落针可闻的客厅里。
“师兄”
她甚至轻轻地,几不可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讽刺。
“孩子的妈妈,叫陆黎雨”
陆黎雨,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音节。
落在陈珂耳中,却不啻于三道九天惊雷,连环炸响!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炸得灰飞烟灭。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变成了骇人的青白色,他死死地瞪着顾知知。
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不敢置信,荒谬绝伦,灭顶的恐慌,随即,是迟来的、排山倒海的剧痛,和某种被尘封已久的、滚烫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