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开始退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赦令，瞬间抽走了所有人强行支撑着的那股力气。
苏氏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后怕地拍着胸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老天爷……可吓死我了……这孩子，命真硬，真硬啊……”
林坚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夜的浊气，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松开已经僵硬的手臂，将阿木放平在干草铺上，自己则活动着完全麻木的肩膀和胳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庆幸的复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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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朴终于放下了举了半夜的松明，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他靠着石头滑坐下来，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赵氏也彻底脱力，靠在林坚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林晚也瘫坐在冰凉的地上，背靠着石头，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膝盖的旧伤和手臂的酸麻一起叫嚣着。但她看着阿木平静下来的睡颜，看着他胸口平稳的起伏，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压了半夜的大石头，终于“咚”一声落了地，随之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疲惫和无比欣慰的暖流。
他们又一次，同心协力，从死神冰冷的镰刀下，抢回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虽然累得几乎虚脱，虽然怕得心都快跳出来，但看着少年平稳的呼吸，一切都值了。
天光终于大亮，金色的晨辉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洒在阿木汗湿却平静的脸上，也洒在周围东倒西歪、疲惫不堪却都守在这里的林家人身上。
林崇山缓缓站起身，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走到林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去歇会儿吧，眯一觉。白天我来守着。”
林晚抬起头，看着父亲同样布满血丝却依旧沉稳的眼睛，点了点头。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阿木身边，最后一次替他拉了拉滑落的、被汗水和药汁弄得脏污的破毯子，细心地将边角掖好。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阿木似乎有所察觉，长长的、被汗水浸湿的眼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眼皮微微掀开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模糊朦胧的视线里，是那个汉人女子转身离去的、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背影，和周围或坐或靠、同样彻夜未眠、却都守在他身边的、一张张陌生而温暖的脸庞。
没有嫌弃，没有放弃，只有全力以赴的救治和无声的陪伴。
他眼底最后那层坚冰般的、对外界根深蒂固的戒备和疏离，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晨光和那些疲惫的身影融化，“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悄然润泽了他干涸警惕的心田。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呼吸绵长，睡意深沉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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